94年一月份研讀會記要:

本次研讀會特邀請武漢大學歷史系教授陳國燦先生蒞臨演講,講題為〈吐魯番、敦煌文書中所見的唐代社會經濟問題〉

以下摘要其演講內容


一、唐代的均田制度是否真正施行過?

        學術界對此爭議頗多,反對者以為均田令"男年十八以上,人一頃,八十畝為口分,二十畝為永業"沒有執行過,戶籍簿上所載各戶田畝數只是現有田數的套用,同時存在貴族官僚大土地所有制等。


    我以為:問題關鍵在於是否實行丁口土地還授制,而不在土地數量多少。吐、敦出土唐前期的文書證明,均田制是施行的,而且施行的很嚴格。丁男口分80畝,永業20畝,北魏初制是為此。


        唐代人口增加,土地平均配給數也因地制宜地相對減少。如唐西州丁男常田4畝部田二畝,即是當地法定實際授田數,田畝數雖少,田名雖異,但還授原則卻未變。如常田、部田均為永業,均需還授,老寡減半原則。退田(資料二 大谷2862號 三 大谷2855號)文書中,有剩退、死退、死絕退、婚退、遷退。退出土地另分配給人。給田中又有給田文書,另有欠田文書,做此記錄是待給土地□。


    政府推行均田制還體現在嚴格的戶籍制度上,因丁、中、老、寡涉及還授田。如寧和載初元年手實,由民戶自報戶內丁中老小及實有田畝,然後制訂戶籍,標明應授、已授、未授田多少,三年一造籍。
可見均田確已認真施行過。


二、均田制瓦解後,官府行何種土地制度?


        均田制破壞,意味著還授制的停止,代之而行的是請受田制。請田條件是承擔官府賦稅差科義務,誰不履行此義務,即失去擁有土地的資格。其過程是先申請,官府勘檢查實,然後批准判給,,然後具實狀上本戶土地受畝方位,最後列入官府之"都授田簿"。


        這一套請受田制,只要承擔官府賦役,土地可以長期擁有,不必還授,就其性質而言,可成為自己實際的永業田。意味著土地制度由原來以人丁為本,轉變為以地畝為本,反映在稅制上,也由原本丁身為本變為以地畝資產為宗的徵稅制(後期兩稅法,將各地戶分為九等開徵,就以占地畝多少為依據)意味著土地國有制,明確的在法權上讓位於土地私有制。


        有人認為,唐後期為莊園制,這種說法有些片面,唐後期有莊園存在,前期亦有,後期除莊園經濟之外,還有大批小農經濟存在,而且從法理上講,官府只有請受田規定,並無莊園法的存在,因此說莊園制為後期土地制度不確切,莊園經濟只是私有土地制的一種表現形式,而不是官方確認的土地制度。

三、關於租佃契約大量存在的社會職能問題


        學術界傳統認為,租佃契約的大量出現,是土地私有制大發展,佃農大批出現,主客關係進步的一種表現。這一認識放在唐代,並不妥當。有契約的租佃,比之無契約的租佃,是一個進步,因能將剝削額固定化。但此乃不止始自唐,而且唐以前很早就已有。唐以前的高昌王國,推行西晉的占田制,就大量存在租佃契,且為官府營田的手段。唐代租契多,是作為均田制彌補的手段而存在,有助於均田制的推行。


        農民之間互換租佃者甚多,這也是適應均田不可能一次授田完成的需要,可見,租佃契的存在,不能看作是均田制的否定,相反的應該看做是對均田制起穩定作用的一種手段。

四、唐代在宇文融開元九年括戶以前的勘檢土地、抑兼併、括逃戶措施。反映官府抑制兼併、非法佔有土地的立場。


      《聖歷三年(699)西州勘檢田籍簿》將民田分為"有田無籍"、"有籍無田"、"田籍同"、"有籍無主田"等類,此處"田"指土地,"籍"指田籍,這是對土地的全面調查。


      《長安三年三月敦煌縣牒上括逃御史並□涼甘瓜肅等州為□居停沙州逃戶文》(大谷2835B)乃是規勸逃戶還鄉的條文,時載"今奉□敕,逃人括還.....給復二年"。顯示在開元九年前,已在長安二至三年已有派出使者大括檢逃戶的舉措。

        這些預示著逃戶嚴重,均田至已經岌岌可危了。

五、商品經濟之活躍與坊市制度的被打破:


《天寶二年交涉郡市沽案》(大谷文書)A種印361行
穀帛行、布行、衣器行、菓子行、綵帛行、毛皮行、鐺釜行、菜子行等的價格表,均有上中下價,物產來自中原的北方和南方,顯示出商品經濟的活躍,另還有口馬行。高宗朝後期,長安城的質庫帳所記,表現坊市制已經在打破中,一些買賣契,並非在坊市中所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