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語林》<夙慧>、<賢媛>導讀

馬以謹

 

 

夙慧

455上官昭容者,侍郎儀之孫也。儀之得罪,婦鄭氏填宮,遺腹生昭容。其母將誕之夕,夢人與秤,曰:「持之秤量天下文士。鄭氏冀其男也,及生昭容,視之,云:「秤量天下,豈是汝耶?」口中啞啞如應曰「是」。

1.此條列於夙慧,但文中並未顯現出上官婉兒之聰慧。《舊唐書.后妃傳》載婉兒之母在孕時,夢人遺己大秤,占者曰:「當生貴子,而秉國權衡。」又云:「……及長,有文詞,明習吏事。則天時,婉兒忤旨當誅,則天惜才不殺,但黥其面而已。自聖曆以後,百司表奏,多令參決。中宗即位,又令專掌命,深被信任。……婉兒常勸廣置昭文學士,盛引當朝詞學之臣,數賜遊宴,賦詩唱和。婉兒每代帝及后、長寧、安樂二公主,數首並作,辭甚綺麗,時人咸諷誦之。……中宗崩,婉兒草遺制,曲敘其功而加褒賞。」但婉兒私德不佳,先與武三思淫亂,推尊武氏而排抑皇家,又通於敕部侍郎崔湜,引知政事,及韋庶人敗,婉兒亦斬於旗下。玄宗命人收其詩筆文集二十卷,令張說為之序。古來女子才學出眾者不少,但如上官婉兒般能秉國權衡者幾未有也。

2.上官婉兒之母因為上官儀案而緣坐沒官。唐代以後,明定出嫁女、許嫁女不坐娘家之戮,大逆、謀反婦女亦不坐死,而採沒官。因上官儀曾為高官,其妻被配入宮廷。其時上官婉兒尚在襁褓,亦為緣坐對象,隨母配入掖庭。  

 

456玄宗善八分書,將命相,皆先以御札書其名於案上。會太子入侍,上以金甌覆其名以告之,曰:「此宰相名也,汝庸知其誰?即射中,賜若巵酒。」肅宗拜而稱曰:「非崔琳、盧從愿乎!」上曰:「然。」因舉甌以示,乃賜巵酒。是時琳與從原皆有宰相望,上倚為相者數矣,竟以宗族蕃盛,附託者眾,不能用之。

1.八分書是一種書法,小篆八分,隸書二分。東漢王次仲創「八分書」,割程邈隸書的八分取二分,割李斯的小篆二分取八分,故名「八分」。後演變為今日的楷書,也稱「真書」。  

2.此條列於夙慧,不知是稱讚玄宗?抑或是肅宗?肅宗猜中將命相之名,固然表示他對朝廷大臣嫻識於胸,但文末云玄宗以崔琳、盧從愿宗族蕃盛,附託者眾,而不用以為相,恐怕更見其政治智慧。

 

457蘇瓌初未知頲,常處頲於馬廄中,與庸僕雜行。一日,有客詣瓌,候於客次。頲擁篲庭廡間,遺落一文字,客取而視之,乃詠崑崙奴子,詩云:「指如十挺,耳似兩張匙。」客異之。良久,瓌出,客淹留言詠,以其詩問瓌「何人,豈非足下宗庶之孽也?」瓌備言其事,客驚訝之,謂瓌加禮收舉,必蘇氏之令子也,瓌稍稍親之。有人獻兔,懸於廊廡之下,乃召頲詠之,曰:「由是學問日新,文章蓋代。」及玄宗平內難,旦夕制告絡繹,無非頲之所出。時稱「小許公」。

 

458開元初,上留心理道,革去弊訛。不六、七年間,天下大理,河清海晏,物殷俗阜,安西諸國悉平為郡縣。置開遠門,亘地萬餘里。入河湟之賦稅,滿右藏;東納河北諸道租庸,充滿左藏。財寶山積,不可勝計。西方豐稔,百姓樂業。戶計一千餘萬,米每斗三錢。丁壯之夫,不識兵器。路不拾遺,行不齎糧。奇瑞疊委,重譯麕至。人物欣然,咸果登岱告成,上猶惕厲不已,撝讓數四。是時彭城劉晏年八歲,獻東封書,上覽而奇之,命宰相出題,就中書試。張說、源朝曜咸相感慰薦。上以晏間生秀妙,引于內殿,縱六宮觀看。楊妃坐於膝上,親為畫眉總髻,宮人投花擲果者甚多。拜為祕書正字。

1.此條可見開元初年社會與經濟富足狀況。民生物價低簾,戶口殷實,府藏充足,各國人等齊集長安。

2.玄宗命宰相出題,就中書試劉晏。按中書省有中書舍人六員,凡百司奏議、文武考課,皆預裁焉。

3.秘書正字屬秘書省,隸中書之下。唐代設秘書正字四人,是正九品下的官員。由劉晏之例,知唐代為官無年齡限制。  

 

459張說問曰:「居官以來,正字幾何?劉晏抗顏對曰:「他字皆正,獨『朋』字未正」說聞而異之。

1.此條承上條而來,再次呈現劉晏的敏智。

 

460燕文正公弟某女婦盧氏,嘗為舅盧公求官,侯公下朝而問焉。公不語,但指搘牀龜而示之。女拜而歸室,告其夫曰:「舅得詹事矣。」

1.張說女嫁盧氏,為公公求官於父。南北朝時,北朝婦女常為夫家奔走、交際、求官,張女此舉,頗似北朝習俗。但因央求對象為己父,情況特殊,未必便是北朝遺俗。

2.張說不語唯指搘牀龜而示之,張女即知其舅得詹事(占事),張女必熟讀楚辭。

3.詹事乃太子詹事,是正三品官,統東宮三寺十率府之政令。

 

461開元中有李幼奇者,以藝干柳芳,念百韻詩,芳便暗記,題之於壁,謂幼奇曰:「此吾之詩也。」幼奇大驚。徐曰:「相戲耳,此君所念詩也。」因謂幼奇更念他新著文章,一遍皆能記。

1.此條記柳芳強記之能。

 

462開元初,潞州常敬忠十五明經擢第,數年遍通五經。上書自舉,云:「一遍誦千言。」敕赴中書考試,張燕公問曰:「學士能一遍誦千言,十遍誦萬言乎?」對曰:「未曾自試。」燕公遂出書,非人間所見也,謂之曰:「可十遍誦之。」敬忠危坐而讀,每遍畫地為記。讀七遍,起曰:「此已誦得。」燕公曰:「可滿十遍。」敬忠曰:「若十遍,即是十遍誦得;今七遍已得,何要滿十?燕公執本觀覽不暇,而敬忠誦畢不差一字,見者莫不嗟嘆。即日聞奏,命引對,賜綵衣一副,兼賚物。拜東宮衛佐,仍直集賢院,侍講毛詩。百餘日中三改官。為同輩所嫉,中毒而卒。

1.東宮衛佐,研判屬於太子左右衛率府,應為東宮武官,掌東宮兵仗羽衛之政令,總諸曹之事。凡正、至太子朝,宮臣率其屬儀仗,為左右廂之周衞,出入如鹵簿之法。

2.唐代集賢院置於開元十三年。玄宗與學士張說等宴於集仙殿,因改名集賢,改修書使為集賢書院學士。

3.觀此條所載,常敬忠有可能為同輩所毒害。

4.明經擢第難度較進士擢第為低,出路亦有差別。

5.唐代掄才可上書自舉,但須經中書考核。

 

 

463天寶中,漢州雒縣尉張陟應一藝,自舉:「日試萬言。」須中書考試。陟令善書者二十人,各執筆操紙就席,環庭而坐,俱占題目。身自巡歷,依題口授,言訖即過,周而復始,至午後詩成七千餘字,仍請滿萬。宰相云:「七千可謂多矣,何必須萬?」具以狀聞。敕賜縑帛,拜太公廟丞,直廣文館。時號張萬言。

1.本條與前條略同,但前條常敬忠應試科目是明經,本條則為以藝應試。不過仍可上書自舉。

2.廣文館置博士二人,天寶九年置,試附監修進士業者,置助教一人,至德後廢。

 

464韋皋鎮西川,進奉聖樂曲,兼樂工舞人曲譜到京。於留邸按閱,教坊人潛窺得,先進之。

1.五、六世紀以後,不論南方、北方的民歌與民間音樂均可稱之為「清商樂」。清商樂除相和曲外,亦包含可以舞蹈的歌舞音樂。此條中的「聖樂曲」不知是否有辭,若有辭,是歌舞相兼的曲子,若無辭,則類似漢代「大曲」,專為舞蹈而作的曲子。

2.內教坊,「高祖已來,置於禁中,以按習雅樂,以中官人充使,則天改為雲韶府,神龍復為教坊。」

 

465李衛公幼時,憲宗賞之,坐於前。吉甫每以敏捷誇於同列。武相元衡召之,謂曰:「吾子在家,所嗜何書?」德裕不應。翌日,元衡具告,吉甫歸以責之。德裕曰:「武公身為宰相,不問理國調陰陽,而問所嗜書。其言不當,所以不應。」

1.李德裕所言固然可見其不凡處,但以童稚而言,未免過於老成世故,更有甚者,可謂城府已深,將長輩的親切垂詢,作為為己延譽之資。武元衡若真要問理國調陰陽之事,斷不會諮詢黃毛小兒,讀書進德於德裕而言,才是正務。

 

466宣宗強記默識,宮中廁役之賤及備灑掃者數十百輩,一見輒記其姓字。或將有所指念,必曰:「召某人令措某事。」無一差誤者,宦官宮婢以為神。簿書刑獄卒吏姓名,紛雜交至,經覽多所記憶。

1.此條記宣宗強記之能,但一國之君的強記之能若用於治國臨民,會較記宮中廁役之輩為佳。

 

467崔大夫涓,璵之子,禮部侍郎澹之兄。俊爽強記。初守杭州,視事數日,召都押衛謂曰:「乍到郡,未能記諸走使,當直將卒凡幾人?」對曰:「直者三百。」乃令以紙一幅,大書其姓名貼于胸,每人閱過。自此一閱,至三考,未嘗誤喚一人者。

1.此條與前條雖均為強記之例,但崔涓記屬下走使與將卒之名,對其領導統御有加分作用。

 

468杭州端午競渡,於錢塘弄潮。先數日,於湖濱列舟舸,結綵為亭檻,東西袤高數丈。其夕北風,飄泊南岸。崔涓至湖上,大將懼乏事,涓問:「競舟凡有幾?」令齊往南岸,每一綵舫繫以三五小舟,號令齊力鼓棹而引之,倏忽皆至。

.崔涓以小舟拖大船的方式將走位的競舟引回原位,足見其強記之外,聰慧足智。

 

469崔涓守杭州,湖上飲餞。客有獻木瓜,所未嘗有也,傳以示客。有中使即袖歸,曰:「禁中未曾有,宜進於上。」頃之,解舟而去。郡守懼得罪,不樂,欲撤飲。官妓作酒監者立白守曰:「請郎中盡飲。某度木瓜經必委中流也。」守從之。會送中使者還,云:「果潰瀾,棄之矣。」郡守異其言,召問之,曰:「使者既請進,必函貯以行。初因遞觀,則以手掐之。此物芳脆易損,必不能入獻。守命有司加給,取香錦面賚之。

1.江南可能不產木瓜,北方更不得見。

2.唐代娼妓大抵可分公妓、私妓、家妓三類,公妓又营妓、宮妓、官妓。其中官妓是一般臣庶所享受的,來源有買賣、誤墮風塵、罪人家小籍沒等,文中官妓不知來源為何?唐代妓樂籍貫,先隸太常,後屬教坊,管轄則為樂營。據唐史所載,內教坊於武后元年改為雲韶府後,以中官為使。開元元年以後,不再隸屬太常,以中官為教坊使,不知文中中使是否為教坊使?

3.太守以官妓見多識廣,命有司加給。按唐自安史亂後,節度使往往有土地、甲兵、財賦大權,各鎮官妓衣糧均由官供給,同於京師之官奴婢。

 

470華陰楊牢,幼孤,六歲時就學歸,誤入人家,乃父友也。二丈人彈棊次,見楊氏子,戲曰:「爾能為丈人詠此局否?」楊登時叉手詠曰:「魁形下方天頂凸,二十四寸窗中月。」父友驚撫其首,遺以梨栗,曰:「爾後必有文。」年十八,一上中進士第,有詩集六十卷。性狷急,累居幕府,主人同列多不容。同列有固護之者,與詩云:「蝦蟇欲喫月,保護常教圓。」又云:「心明外不察,月向懷中圓。」又云:「羅幃苦不卷,誰道中無人。」其辭多怨恚。其妻亦有志行。在青州幕,奉使出,得疾,不診脈服藥而殞。

 

471太宗使宇文士及割肉,乃以餅拭手,帝屢目之。士及為不悟,更徐拭而後啗之。

1.此條與本書卷一德行第七條雷同,《唐國史補》題為惜福。此條置於夙慧,似另有涵意

 

472太宗令虞監寫列女傳,以裝屏風。未及閱卷,乃闇書之,一字無失。

1.《列女傳》乃漢朝劉向所作,虞世南能背誦全書,又一強記之人。

2.唐太宗善於利用屏風。

 

473賈嘉隱年七歲,以神童召見。時長孫太尉無忌、李司空勣于朝堂立語。李戲之曰:「吾所倚何樹?」嘉隱云:「松樹。」李曰:「此槐也,何言松?嘉隱曰:「以公配木,何得非松?」長孫復問:「吾所倚何樹?」曰:「槐樹。」公曰:「汝不復能矯對耶?」嘉隱曰:「何須矯對,但取其鬼木耳。」李嘆曰:「此小兒獠面,何得如此聰明!嘉隱應聲曰:「胡頭尚作宰相,獠面何廢聰明?」李狀胡也。

1.《隋唐嘉話》作徐勣,《大唐新語》與本書作李勣,不知到底是李勣抑或徐勣?

2.賈嘉隱心中尊李勣而卑長孫無忌也。觀其獠面胡頭之言,七歲小兒,未免太過慧黠。

 

474崔相慎由豪爽,廉察浙西,有瓦官寺持法華經僧為門徒。或有術士言「相國面上氣色有貴子」,問其姙娠之所在,夫人泊媵妾間無所見。相國徐思之,乃召曾侍更衣官妓而示,術士曰:「果在此也。」及載誕日,腋下有文,相次分明,即瓦官僧名,因命小字緇郎。年七歲,尚不食肉。一日,有僧請見,乃掌其頰,謂曰:「既愛官爵,何不食肉?」自此方味葷血,即相國垂休也。

1.1.妻者,必明媒正娶,需經六禮程序。媵之名稱,三代即有,《儀禮.士昏禮》注云:「媵,送也,謂女從者也。」又云:「古者嫁女必姪娣從,謂之媵。」一般媵妾雖常連稱,但媵與妾並不相同,媵之身分較妾為高。《曲禮》注云:「世婦,兩媵也,次於夫人,而貴於諸妾也。」唐律中關於妾、媵之規定,亦見其身分有貴賤之殊。宋律與唐同,但元、明、清律皆不見有此區別。

2.官妓常為地方官長服務,儼然是官長的個人姬妾。此條文中官妓,甚且為崔慎由生子。

 

476「小子謀餐而已,此人豈享富貴者乎?」幽求聞之,拂衣而出。盧令遽下堦捉幽求,伸謝之,幽求竟去。盧回,謂諸郎官曰:「輕笑劉生,禍從此始。」盧令竟為宗、紀所排,左遷金州司馬。六月,中宗晏駕。十五日酺酒間,裴漼臥於私第,幽求忽來詣漼,直入臥內,戴擑耳帽子,著白襴衫,底著短緋白,執漼手曰:「裴三!死生一决。」言訖而去。漼大驚,不測其故,謂其妻曰:「僕竟坐與。非笑此子,恐禍在須臾。」明日中宗小祥,百官率慰少帝。是日,月華門至辰巳後方開,傳聲曰:「斬決使劉相公出。」衣黃金甲,佩櫜  ,統萬騎,兵士白刃耀日,自宗、紀及前時邪黨輕笑者,咸受戮於朝。又喚兵部員外郎裴漼,漼股慄而前。幽求曰:「相識否?」漼答曰:「不識。」劉曰:「幽求與公俱以本官一例赴中書上任。」其夜凡制誥百餘首,皆幽求作也。自為拜相白麻云:「前朝邑尉劉幽求忠貞貫日,義勇橫秋,首建雄謀,果成大業,可中書舍人,參知機務。賜甲第一區,金銀器皿十牀,細婢十人,馬百匹,錦綵千段,仍給鐵券,特恕十死。」翌日,命金州司馬盧齊卿京兆少尹知府事。載柳沖常侍所著姓系劉氏卷中。

1.此文不全,前有缺漏,應為豪爽門首條。

2.兵部員外郎掌貢舉(武舉)及雜請之事。

3.鐵券是皇帝分封功臣作諸侯王時所頒之憑據,起於漢代,由於分封功臣的誓言用丹砂寫在鐵質契券上,所以稱「丹書鐵券」或「誓書鐵券」。為了取信和防止假冒,將鐵券從中剖開鄉,朝廷和諸侯各存一半。唐以後,鐵券券辭不是丹書而是嵌金,誓詞有封爵、官職和受封功績等,另刻有恕死的恩賞。

 

 

 

賢媛

590高祖乃煬帝友人,煬帝以圖讖多言姓李將王,每排斥之。而後因大會,煬帝目上,呼為阿婆面,上不懌,歸家色猶摧沮。后怪而問,久之方說「帝目某為阿婆面」,后喜曰:「此可相賀。公是襲唐公,『唐』之為言『堂』也,阿婆面是『堂主』。」上大悅。

1.唐高祖與隋煬帝實為表兄弟,隋文帝獨孤皇后是高祖從母。

2.高祖后乃竇氏,后母乃北周武帝姊襄陽長公主,后生而髮垂過頸,三歲與身齊,周武帝愛重之,養於宮中,以其才貌出眾,特以雀屏射目為其選婿,李淵則以武藝出眾中選。竇后善書,學類高祖之書,人不能辨,又嘗勸高祖進鷹犬於(煬)帝以避身累,此皆可見其聰慧過人處。

3.「堂主」之謂,或有「唐主」之意。

 

591上都崇勝寺有徐賢妃妝殿。太宗召妃,久不至,怒之。因進詩曰:「朝來臨鏡臺,妝罷且徘徊。千金始一笑,一召詎能來?」

1.徐賢妃名惠,生五月而能言,四歲誦論語、毛詩,八歲好屬文,徧渉經史,手不釋卷,太宗聞之,納為才人。其所屬文,揮翰立成,詞華綺贍,亦曾上書諫帝恤百姓勞役。

2.民國前之女子教育,不以博識多聞為佳,而以三從四德為主。自漢代以來,一般女子的女學教本主以班昭《女誡》為主,至唐代宋若莘、宋若昭姊妹撰寫《女論語》,亦是以貞節柔順為女教典範。唐代女教項目有十:一、習女工,二、議論酒食,三、溫良恭儉,四、修飾容儀,五、學書學算,六、小心軟語,七、閨房貞節,八、不唱詞曲,九、聞事不傳,十、善事尊長。其中學書學算僅需粗識柴米油鹽,加減計算即可,並不鼓勵女子讀書,徐賢妃是才學特佳者。

 

592狄仁傑為相,有盧氏堂姨,居午橋南別墅,未嘗入城。仁傑伏臘,每修禮甚謹。嘗雪後休假,候盧氏安否,適見表弟挾弧矢攜雉兔來歸,羞味進于堂上。顧揖仁傑,意甚輕傲。仁傑因啟曰:「某今為相,表弟有何欲,願悉力從其意。」姨曰:「吾止有一子,不欲令事女主。」仁傑慙而去。

1.盧氏為五大姓之一,唐太宗雖禁五大姓通婚,但五大姓在政治上的勢力至武后時依舊可觀,高官貴冑仍與五大姓聯姻為榮。盧氏不欲其子為官,不是事周事唐之思,而是「不事女主」。此條列為賢媛,足見作者是讚許盧氏所言,亦可見時人對武則天稱帝一事之看法。其時認為武則天稱帝是「牝雞司晨」,狄仁傑雖為名相,亦慚事女主。

 

593玄宗柳婕妤有才學,上甚重之。婕妤妹適趙氏,性巧慧,因使工鏤板為雜花,象之而為夾結。因婕妤生日,獻王皇后一匹,上見而賞之,因敇宮中依儀製之。當時甚秘,後漸出,遍于天下,乃為至賤所服。

1.柳婕妤乃尚書右丞柳範孫,最為名家,玄宗甚重之。

2.玄宗王皇后,先天元年為皇后,開元十二年因事廢為庶人,此事發生必在開元十二年以前。

3.唐朝宮中化、衣飾本為當時女子時尚的流行先驅及仿傚對象。「至賤」疑指娼妓也。

 

594柳婕妤生延王,肅宗每見王,則語左右曰:「我與王兄弟中更相親,外家皆關中貴族。」蓋柳氏奕葉貴盛,人物盡高,方輿公、康城公,皆北史有傳矣。睦州俊邁,風格特異。自隋以後,家富於財,嘗因調集至京師,有名娼曰嬌陳者,姿藝俱美,為士子之所奔走。睦州一見,因求納焉。嬌陳曰:「第中設錦帳三十重,則奉事終身矣。」本易其少年,乃戲之也。翌日,遂如言,載錦而張之以行。嬌陳大驚,且賞其奇特,竟如約,入柳氏之家,執僕媵之禮,節操為中表所推。玄宗在人間,聞嬌陳之名。及召入宫見上,因涕泣,稱痼疾且老,上知其不欲背柳氏,乃許其歸。因語之曰:「我聞柳家多賢女子,可以備職者,為我求之。」嬌陳乃以睦州女弟對。乃選入充婕妤,生延王及永穆公主焉。

3.柳、楊皆關中大姓,肅宗母乃元獻皇后楊氏,故有此言。

4.柳睦州納嬌陳,非正妻。因為未經六禮程序。再者,唐代士人雖愛狎妓,然名門士子,娶娼妓為妻者小絕少,蓋婚、宦二者對前途影響甚鉅,故才子佳人風流韻事雖多,真正娶娼妓為妻者絕少。觀文中所載,嬌陳執僕媵之禮,應為柳睦州之媵,既非妻亦非妾。玄宗有留嬌陳意,以君威淩臣,強取人妻妾,是君德有虧。觀玄宗奪媳與嬌陳事,雖最後放歸嬌陳,然不能掩其有留嬌陳之意,唐代君主不受禮法制約,風流事蹟再添一樁。

 

595玄宗在禁中嘗稱阿瞞,亦稱鴉。壽安公主是曹野那姬所生也,以其九月而誕,遂不出降。常令衣道衣,主香火,小字蟲娘,玄宗呼為師娘。時代宗起居,上曰:「汝在東宮,甚有令譽也。」因指壽安曰:「蟲娘是鴉女,汝後可與一名號。」及代宗在靈州,遂命蘇發尚之,封壽安公主也。

1.《新唐書》卷八十三載:玄宗因壽安公主孕九月而育,惡之,不令出嫁,詔衣羽人服。本文曰:「常令衣道衣,主香火」。唐代雖佛教大行,然皇帝晏駕,嬪妃等多令入道。壽安公主因不受喜愛,亦令其服道,主香火,就今日觀點,玄宗罔顧女兒幸福,強令入道,實有失慈愛之心。壽安公主主香火一事,頗似春秋至漢時齊地風俗。《漢書.地理志》云齊地風俗:「始,(齊)桓公兄襄公淫亂,姑姊妹不嫁。於是令國中,民家長女不得嫁,名曰巫兒,為家主祠。嫁者,不利其家。民至今以為俗。痛乎!道民之道,可不慎哉!」壽安公主入道,主香火,雖非唐時風俗,但亦是以女子主香火。春秋至漢的巫兒,為母系社會遺俗,壽安公主主香火,或只是特例。

2.唐代公主多驕慢無禮,不敬翁姑,奴視其夫,人皆視與帝室聯姻為畏途,且公主二嫁三嫁,尤為常事,故公主選婿,多由強迫而成。壽安公主尚蘇發時,年齡想必已不輕,代宗命蘇發尚主,恐怕亦是君命難違。

 

596刑部郎中元沛之妻劉氏,全白之妹,賢而有文學,著女儀一篇,亦曰直訓。劉既寡居,奉道,受籙于吳筠先生,清苦壽考。長子固,早有名,官歷省郎、刺史、國子司業;次子察,進士及第,累佐使府,後隱居盧山。察之長子潾,好道不仕;次子充,進士及第,亦尚道家。

1.中國女子教育的目的往往以「事夫」為主,自漢代班昭作《女誡》,女子教育的範疇就顯得極為狹隘,雖然歷代不乏書史教育極為出色的女子,但彼等的成就與才學往往被視為特例,並不受到鼓勵與提倡,因為他們多為世家女子,環境習染造成他們的博學出眾,一般女子並不具備此種條件。且這些才華洋溢的女子,往往追隨班昭腳步,在《列女傳》與《女誡》之後,以女子身分書寫女教專書,做為其他女子教育的軌則。例如唐朝宋若莘、宋若昭的《女論語》、唐陳邈妻鄭氏撰《女孝經》、明朝徐皇后作《內訓》二十篇,溫氏撰《溫氏母訓》……等,她們受教的特例非但不能援引在一般女性身上,同時還以其才學仿《論語》、《孝經》,為其他女性撰述女子必修的「品德與行誼專書」,這些舉措又屢為史書所載,做為表彰彼等特殊才學的事蹟,劉全白之妹著《女儀》亦然,不知中國女子歷來社會與家庭地位受到不平等待遇是男子加諸其身,抑或是本身推波助瀾所致?

 

597和政公主,肅宗第三女也,降柳潭。肅宗宴于宮中,女優有弄假官戲,綠衣秉簡,謂之參軍樁。天寶末,蕃將阿布思伏法,其妻配掖庭,為善優,因使隸樂工。是日遂為參軍樁。上及侍宴者笑樂,公主獨俛首嚬眉不視。上問其故,公主遂諫曰:「禁中侍女不少,何必須得此人?使阿布思真逆人也,其妻亦同刑人,不合近至尊之座;果冤橫,又豈忍使其妻與群優雜處,為笑謔之具哉?妾雖至愚,深以為不可。」上亦憫惻,遂罷戲,而免阿布思之妻。由是賢重。公主即柳晟母。

1.古代倡(娼)、伎(妓)、俳、優 ,均與音樂有關,且男女不分。此處女優演雜戲,類似今日的演藝人員,在宮庭內的管理上,隸屬樂工。據《唐會要》所載,高宗時應武后所請,曾禁婦人倡優雜戲。玄宗即位後,於開元二年設置左右教坊,將倡優雜伎脫離太常寺的管理,纳入教坊編制,其後梨園也成立。

2.阿布思伏法,其妻配掖庭,此為緣坐之故。沒官婦女際遇不同,阿不思以蕃將故,其妻沒官後是配入掖庭,由工作內容研判,是屬於宮妓。又據和政公主所言,阿不思亦有可能是冤死。

 

598郭子儀鎮汾陽,時殿中柳并為掌書記。柳君有母,汾陽王每因大讌,嘗誡左右曰:「柳侍御太夫人就棚,可先來告。」及趙夫人輿至,王降階與僚屬序立候,至棚而退。嘗謂柳君曰:「子儀幼孤,不識奉養。今日幸忝恩寵踰望,雖為貴盛,實無侍御之榮。」因鳴咽久之。又曰:「若太夫人許見顧子儀之家,當使南陽夫人以下執爨,子儀自捧饌。而趙夫人以清潔自居,終不一往。

1.此條列於賢媛,主述趙氏「清潔自居」,但同時映照郭子儀之謙沖與敬賢。

 

599劉玄佐貴為將相,其母月織縑一匹,示不忘本。每觀玄佐視事,見縣令走階下,退必語玄佐:「貴為將相。吾向見長官白事卑敬,不覺恐悚。思汝父為吏本縣時,常畏長官汗慄,今爾當廳據案待之,亦何安也?」因喻以朝廷恩寄之重,須務捐軀,故玄佐終不失臣節。

1.中國古代的女子七歲以前,與男孩的施教方式大致無異,七歲後,男女分席,並且開始教導男女閑防。十歲,女子開始內居,深居閨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教其詞色柔媚以及曲意順從,並教導養蠶取絲、織布製衣等女工事務,以及祭奠上之規矩與儀式。若以織布速度而言,〈孔雀東南飛〉中言及劉蘭芝的織布速度是三日斷五匹,猶遭其姑挑剔,劉玄佐母月織縑一匹,是略為活動筋骨的消遣。

 

600陸相贄知舉,放崔相群,群知舉,而陸氏子簡禮被黜。群妻李夫人謂群曰:「子弟成長,盍置莊園乎?」公曰:「今年已置三十所矣。」夫人曰:「陸氏門生知禮部,陸氏子無一得事者,是陸氏一莊荒矣。」群無以對。

1.讀此條不知是崔群正直,抑或是崔夫人重情。

 

601穆宗大漸,內臣議請郭太后臨朝。太后曰:「向者武后妖蠹,幻惑高宗,擅親庶政;及中宗踐位,蒙掩聖德,遽行遷逮,幾於革命。賴宗社威祐,神器再復。每聞其說,未嘗不疾首痛心。奈何今日吾兒厭世,卿等驟興此議?我家九個與武氏同流?先祖汾陽王有社稷大勳,我外氏□門閥赫奕,我禮嬪帝室,非復嬪嬙之比,豈可汅彤管繼悖逆者耶?今皇太子聰睿,卿等各宜慎擇耆舊,親侍左右,遠屏邪佞,勿令近密。宰相任重德名賢,內官勿干時政,吾所願也。」遂制裂之。時太后兄釗任太常卿,聞其議,密進疏於太后曰:「果徇此請,當率子弟納官爵,歸田園。」太后覽疏,泣曰:「我祖盡忠於國,餘慶鍾於我兄。」

1.「污彤管繼悖逆」:彤管者,筆管紅色之筆也。古代女史官用來記載后妃之事的筆。

2.郭太后乃憲宗皇后,郭子儀之孫女。母為代宗長女昇平公主,以母貴,父、祖有大勳於王室,順宗深愛之,故曰「我外氏門閥赫奕,我禮嬪帝室,非復嬪嬙之比」。

3.郭后歷位七朝(憲、穆、敬、絳王監國、文宗、武宗、宣宗),五居太母之尊,此文所述乃穆、敬之際事。中國歷史上,太后臨朝攝政起自西漢之呂后,自此太后攝政成為一代之制度,然太后攝政非任意而為,必得具備下列三種條件之一:一為皇帝年幼,二為帝疾不能視事,三為先帝卒崩或有遺詔。內臣議請郭后臨朝是屬第二種情形。此時已有內官干政的情形,故特別提及內官勿干時政。太后之兄明后之意,敬率子弟納官爵,歸田園,是避外戚之亂也。

 

602劉異赴分寧,安平公主辭,以異侍女從。宣宗曰:「此何人也?」曰:「劉郎音聲人。」上喜安平不妒,顧左右曰:「與作主人,不令與宮娃同處。」

1.侍女或姬人皆侍妾也。

2.魏晉南北朝以來,女子善妒,教女皆曰:「以能妒為女工」。此風至唐尤然,中唐以前是妒婦最盛的時期,「大曆以前,士大夫妻多妒悍者。」且妒婦多出現在上層統治階級,既多且凶,但庶民百姓家中的妒婦則不常見。唐代公主貞節觀淡薄,妒性尤重,公主不妒,殊為難得。因為宮中女性爭寵,人數眾多,宮女尤事嫉妒,故宣宗亦不免感歎。

 

603李尚書景讓少孤,母夫人性嚴明,居東都。諸子尚幼,家貧無資。訓勵諸子,言動以禮。時霖雨久,宅牆夜隤,僮僕修築,忽見一船槽,實之以錢。婢僕等來,夫人戒之曰:「吾聞不勤而獲,猶謂之災;士君子所慎者,非常之得也。若天實以先君餘慶憫及未亡人,當令諸孤學問成立,他日為俸錢入吾門,此未敢取。」乃令閉如故。其子景溫、景莊皆進士擢第,並有重名,位至方鎮。景讓最剛正,奏彈無所避。初,夫人孀居,猶纔未中年,貞幹嚴肅,姻族敬憚,訓厲諸子必以禮。雖貴達,稍怠於辭旨,猶杖之。景讓除浙西,問曰:「何日進發?」景讓忘於審思,對以近日,夫人曰:「若此日吾或有故,不行如何?景讓時已班白矣,搢紳以為美談。在浙西,左押衙因應對有失杖死,既而軍中洶洶將為亂,太夫人乃候其受衙,出坐廳中,叱景讓立廳下,曰:「天子以方鎮命汝,安得輕用刑?如眾心不寧,非惟上負天子,而令垂白之母羞辱而死,使吾何面目見汝先人於地下?」左右皆感咽。命杖其背,賓客大將拜泣乞之,良久乃許。軍中遂息。景莊累舉未登第,聞其被黜,即笞其兄,中表皆勸景讓囑於主司,景讓終不用,曰:「朝廷取士,自有公論,豈敢效人求關節乎?主司知是景讓弟非冒取名者,自當放及第。」是歲,景莊登科。

1.李景讓之母為鄭氏,李、鄭皆五大族之一,家學自有淵源,鄭氏教子,言動以禮,正是南北朝以來北方大族門風,特重禮學。又雖家貧無資,仍多奴婢僮僕,依稀可見昔日光景,鄭氏一心祈願諸子學立,更見其不墜家學傳承之心。

2.中國古諺:「百善孝為先,論心不論事,論事棒子頭下出孝子。」鄭氏早寡,母代父職,教子動輒杖笞,頗為嚴厲,然孤兒寡母,辛苦備嚐,同為愛的教育,方式卻與今日迥異。

3.觀景莊登科過程,取士及第似非全然公正公平。

 

604太宗嘗罷朝,怒曰:「會須殺田舍漢!」文德皇后謂帝曰:「誰觸忤陛下?」帝曰:「豈過魏徵!每廷辱我,常不自得。」后退而具朝服立于廷,帝驚曰:「皇后何為若是?」后曰:「妾聞主聖臣忠。今陛下聖明,致魏徵得直言。妾備數後宮,安敢不賀?」

1.太宗文德皇后長孫氏,少好讀書,造次必循禮則。后之善諫,兩唐書后妃列傳書之甚詳,後后崩,太宗痛惜,以為不聞皇后善言,是內失一良佐。

 

605高宗乳母盧氏,本滑州總管杜才幹妻。以謀逆誅,故虜沒入官。帝既即位,封燕國夫人,品第一。盧既藉恩寵,屢訴及杜□氏,臨亡,復請與才幹合葬,帝以獲罪先朝,亦不許之。

1.謀逆在唐律中為十惡之一,屬重罪,其家屬緣坐。盧氏沒官被派至宮中,因為高宗乳母,被封為燕國夫人。按唐代婦女封爵之稱號有內、外命婦之制,外命婦有「國夫人」、「郡夫人」、「郡君」、「縣君」、「鄉君」等稱號,各視其夫、子之官品而有異;母之邑號皆加「太」字。其不因夫、子別加邑號者,則「夫人」云「某品夫人」;「郡君」云「某品郡君」。盧氏不因夫、子加邑號,故封「一品燕國夫人」。

 

606隴西李知璋妻滎陽鄭氏,雅不見重。知璋為江夏尉,因醉杖殺人母,其子入復讎。知璋與鄭以牀拒門,讎者推窗而入,鄭急以身蔽知璋,舉手承刃,右臂既落,復伸左臂,讎復斷之,猶以身代夫死。方懷姙,讎者以刀鑠其腹,胎出於外而隕。乃害知璋,及其二子。州司以聞,坐死數十人。

1.隴西李氏、滎陽鄭氏均為五大姓之一,此又為五大姓聯姻之例。

2.復讎之事,兩漢以來極多,甚且造成治安上嚴重問題。經歷代刻意防堵,雖不能禁,但已較漢時減少許多。此種私自替天行道的做法,蔑視公權力,破壞社會治安,歷代官府深惡痛絕,故因此案而坐死者竟達數十人。

 

607太宗造玉華宮於宜春縣,徐充容諫曰:「妾聞為政之本,貴在無助;切見土木之功,不可兼遂。北闕初建,南宮(營)翠微,曾未逾時,玉華創制。雖復因山藉水,非架築之勢;損之又損,頗有無功之費。終以茅茨示約,猶興求(木)石之疲;假使和顧取人,豈(不)無煩擾之弊?是以卑官菲食,聖主之所安;金屋瑤臺,驕主之作(為)麗。故有道之君,以逸逸人;無道之君,以樂樂身。願陛下使之以時,則力不(無)竭(矣),不用(用)而息之,則人胥(斯)悅矣。」充容名惠,孝德之女,堅之姑也。文彩綺麗,有若天生。太宗崩,哀慕而卒,時人傷異之。

1.本文之徐充容即591條之徐賢妃。太宗納為才人,俄拜婕妤,再遷充容,此文是貞觀二十二年的上疏。高宗永徽元年卒,時年二十四,詔贈賢妃,陪葬昭陵之石室。

 

608蜀之士子,莫不沽酒,慕相如滌器之風。陳會郎中家以當壚為業,為不掃官街,吏毆之。其母甚賢,勉以脩進,不達,不要歸鄉,以成名為期。每歲舉糧、紙筆、衣服、僕馬,皆自成都齎至中都助業。後業成八韻,唯螗蜋賦大行。元和元年及第。李相固言覽報狀,處分廂界,收下酒斾,闔其戶。家人猶拒之。逡巡,賀登第,實聖善獎諭之力也。後為白中令婿,西川副使,連典彭、漢兩郡而終。

 

609尚書左丞相李廙有清德。其妹,劉晏妻也。晏方秉權,嘗造廙,延至寢室。見其門簾甚弊,乃令人潛度廣狹,以鹿竹織成,加緣飾,將以贈廙。三攜至門,不敢發言而去。

1.此條是讚賞李廙清德,不知何故置於賢媛內。

 

610江左之亂,江陰尉鄒待徵妻薄氏為盗所掠,密以待徵官告託於村媪,而後死之。李華為哀節婦賦以行於世。

1.貞節素來並稱,但貞女與節婦實有異。未婚因守貞而死者,稱貞女。已婚為守節而殉者稱節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