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語林·卷二·文學》導讀

資料來源:周勛初《唐語林校證》(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頁114188

導讀人:東海大學中文系  李建崑

177.文中子見王勃少弄筆硯,問曰:「爾為文乎?」曰:「然。」因與題《太公遇文王贊》。曰:「姬昌好德,呂望潛華。城闕雖近,風雲尚賒。漁舟倚石,釣浦橫沙。路幽山僻,溪深岸斜。豹韜攘惡,龍鈐辟邪。雖逢相識,猶待安車。君王握手,何期晚耶?」

按:《芝田錄》(《類說》十一)文字稍異。原作「王勃之先文中子,見勃弄筆,令作〈題太公遇文王贊〉」餘同。王勃之本集有:何林天校注重訂新校王子安集(三晉古籍叢書)山西民眾出版社1990.12

178.杜淹,國初為掾吏,嘗業詩。文皇勘定內難,詠鬬雞寄意曰:「寒食東郊道,飛翔競出籠。花冠偏照日,芥羽正生風。顧敵知心勇,先鳴覺氣雄。長翹頻埽陣,利距屢通中。」文皇覽之,嘉歎數四,遽擢用之。

按:本條首句「杜淹國初為掾吏」,具讀應斷為「杜淹,國初為掾吏」。劉肅《大唐新語》卷八〈文學〉第十八(周勛初《校證》誤記為卷十七)也有類似記載,但原文差異甚多。

《大新新語》卷八載為:杜淹爲天策府兵曹,楊文幹之亂,流越巂。太宗戡內難,以爲御史大夫,因詠雞以致意焉。其詩曰:『寒食東郊道,陽溝競草籠。花冠偏照日,芥羽正生風。顧敵知心勇,先鳴覺氣雄。長翹頻掃陣,利距屢通中。飛毛遍綠野,灑血漬方叢。雖雲百戰勝,會自不論功。』淹聰辯多才藝,與韋福嗣爲莫逆之友,開皇中,相與謀曰:『主上好嘉遁,蘇威以幽人見擢,盍各效之。』乃俱入太白,佯言隱逸。隋文帝聞之,謫戍江表。後還鄉堙A以經籍自娛。吏部郎中高構知名,表薦之,大業末爲御史中丞。洛陽平,將委質于隱太子,房玄齡恐資敵,遂啓用之。尋判吏部尚書,參議政事。」可參閱。

179.王勃凡欲作文,先令磨墨數升,飲酒數杯,以被覆面而寢。既寤,援筆而成,文不加點,時人謂為「腹槁」也。

按:段成式《酉陽雜爼》前集卷12〈語資〉首句作「王勃每為頌碑」。「腹槁」又作「腹稿」,亦作「默稿」。《宋史》卷459〈卓行傳徐積傳〉:「日作一詩,為文率用腹稿,口占授其子。」中國文學史家每用此條以說明王勃才情之高。

180.駱賓王年方弱冠,時徐敬業據揚州而反,賓王陷於賊庭,其時書檄皆賓王之詞也。每與朝廷文字,極數偽周,天後覽之,至「蛾眉不肯讓人,狐媚偏能惑主」,初微笑之。及見「一抷之土未乾,六尺之孤安在?」乃不悅曰:「宰相因何失如此之人!」蓋有遺才之恨。

按:本文《酉陽雜爼》前集卷一〈忠志〉無「駱賓王年方弱冠,時徐敬業據揚州而反,賓王陷於賊庭,其時書檄皆賓王之詞也。每與朝廷文字,極數偽周」等句,首句作「駱賓王為徐敬業作檄,極疏大周過惡」,下同。

其本集可參:駱祥發評注駱賓王詩評注北京出版社 1989.8()陳熙晉箋注駱臨海集箋注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1961.10)(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9

181.徐敬業十餘歲時,射必溢鏑,走馬若飛。英公每見之曰:「此兒相不善,將赤吾族也。」

按:此條寫徐敬業自幼勇武,似與文學無涉,不知王讜《唐語林》何故列入〈文學〉卷中?

182.蘇頲少不得父意,常與僕夫雜處,而好學不倦。每欲讀書,患無燈燭,嘗於馬廄灶中,吹火照書誦焉,其苦學如此。

183.長安春時,盛於遊賞。蘇頲應制詩云:「飛埃結紅霧,遊蓋飄青雲。」玄宗覽之嘉賞,遂以禦花親插頲巾上。

按:蘇頲,《全唐詩小傳》:「字廷碩,抜之子。幼敏悟,一覽至千言,輒覆誦。擢進士第,調烏程尉,舉賢良方正,歷監察御史。神龍中,遷給事中、脩文館學士、中書舍人。明皇愛其文,由工部侍郎進紫微侍郎,知政事,與李乂對掌書命。帝曰:前世李嶠、蘇味道,文擅當時,號蘇李。今朕得頲及乂,何愧前人。襲父封爵,號小許公。後罷為益州長史,復入知吏部選事。卒,諡文憲。頲以文章顯,與燕國公張說稱望略等,世稱『燕許』。集三十卷,今編詩二卷。」燕國公張說,許國公蘇頲(音挺),朝廷典章多經其手,號「燕許大手筆」。本條與182條合看,可以見蘇頲苦學之勤、詩文之佳。

 

  184.玄宗初即位,銳意政理,好觀書,留心起居注,選當時名儒執筆。其稱職者雖十數年不去,多則遷名曹郎兼之。自先天初至天寶十二載冬季,成七百卷,內起居注為多。

  185.開元二年春,上幸寧王第,敘家人體。樂奏前後,酒食沾賚,上不自專,皆令稟于甯王。上曰:「大哥好作主人,阿瞞但謹為上客。」(原注:上禁中常自稱阿瞞)明日,寧王與岐、薛同奏曰:「臣聞起居注必記天子言動,臣恐左右史記敍其事,四季朱印聯(周勛初案:此上文有脫誤)牒送史館,附依外史。」上以八分為答詔,謝而許之。至天寶十二載冬季,成三百卷。率以五十幅黃麻為一軸,用雕檀軸紫龍鳳綾標。寧王每請百部納於史館。上命宴侍臣以寵之。上寶惜此書,令別起閣貯之。及祿山陷長安,用嚴、高計(原注:祿山謀主嚴莊、高尚等),未升宮殿,先以火千炬焚是閣,故《玄宗實錄》百不敘其三四,以是人間傳記尤眾。

按:本條與184皆載唐代起居注,似與文學無關。

所謂「起居注」,原指皇帝的言行錄。兩漢時由宮內修撰,魏晉以後設官專修。唐宋時凡朝廷命令赦宥、禮樂法度、賞罰除授、群臣進對、祭祀宴享、臨幸引見、四時氣候、戶口增減、州縣廢置等事,皆按日記載。元明以後趨於簡單。《後漢書皇后紀上明德馬皇后》:「﹝太后﹞自撰《顯宗起居注》,削去兄防參醫藥事。」《舊唐書經籍志上》:「乙部為史,其類十有三:……五曰起居注,以紀人君言動。」《宋書志序》:「今以班固、馬彪二志,晉宋《起居》,凡諸記註,悉加推討,隨條辨析,使悉該詳。」

魏晉及南北朝多以「著作郎」兼修《起居注》,北魏始置「起居令史」,另有「修起居注」,「監起居注」等官。隋代於內史省設「起居舍人」。唐宋又於門下省設「起居郎」和「起居舍人」分掌其事。元代以給事中兼修《起居注》。明初曾專設起居注。清代以翰林、詹事等日講官兼充,稱「日講起居注官」。參閱唐劉知幾《史通史官建置》、《通典職官三》、《續通典職官》。

  186.李白名播海內,玄宗見其神氣高朗,軒然霞舉,上不覺忘萬乘之尊,與之如知友焉。嘗製《胡無人》云:「太白入月敵可摧。」及祿山犯闕,時太白犯月,皆謂之不凡耳。

按:李白有兩首樂府詩《胡無人》。其一作:「嚴風吹霜海草凋,筋幹精堅胡馬驕。漢家戰士三十萬,將軍兼領(一作誰者)霍嫖姚。流星白羽腰間插,劍花秋蓮光出匣。天兵照雪下玉關,虜箭如沙射金甲。雲龍風虎盡交回,太白入月敵可摧。敵可摧,旄頭滅。履胡之腸涉胡血,懸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胡無人。漢道昌(一本此下有陛下之壽三千霜,但歌大風雲飛揚。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胡無人。漢道昌五句)。」《全唐詩》162,51688其二作:「十萬羽林兒,臨洮破郅支。殺添胡地骨,降足漢營旗。塞闊牛羊散,兵休帳幕移。空餘隴頭水,鳴咽向人悲。」《全唐詩》185,6冊頁1888詩中所謂「太白入月」,似指「金星淩月」之天文現象。

李白本集可參:王琦注《李太白全集》兩冊(臺灣,華正書局,民國683月)瞿蛻園注《李白集校注》兩冊 (臺灣,里仁書局,民國703月)安旗、薛天緯、閻琦、房日晰注《李太白全集編年注釋》3(巴蜀書社,19904月)詹瑛主編《李太白全集校注彙釋集評》8(百花文藝出版社,1996  12月)

  187.天寶中,國學增置廣文館,以領詞藻之士。滎陽鄭虔久被貶謫,是歲始還京師參選,除廣文館博士。虔茫然曰:「不知廣文曹司何在?」執政謂曰:「廣文館新置,總領文詞,故以公名賢處之。且令後代稱廣文博士自鄭虔始,不亦美乎?」遂拜職。

  188.鄭虔,天寶初協律,採集異聞,著書八十餘卷,人有竊窺其槁草,上書告虔私修國史,虔遽焚之。由是貶謫十餘年,方從調選,授廣文館博士。虔所焚槁既無別本,後更纂錄,率多遺忘,猶成四十餘卷。書未有名。及為廣文館博士,詢于國子司業蘇源明。源明請名為《會粹》,取《爾雅序》「會粹舊說」也。西河太守盧象贈虔詩云:「書名《會粹》才偏逸,酒號屠蘇味更醇。」即此也。

按:鄭虔,《舊唐書》無傳,《新唐書》卷202《文藝傳》中有傳。鄭虔私修國史事,最早見諸封演《封氏聞見記》卷10《贊成》條。

鄭虔任廣文館博士,在天寶九年。詳見《唐會要》卷66〈廣文館〉條、王定保《唐摭言》卷一〈廣文〉條。天寶時期設廣文館,雖亦雲「領詞藻之士」,實未能與國子學、太學相比。杜甫〈醉時歌〉云:「諸公袞袞登臺省,廣文先生官獨冷。甲第紛紛厭粱肉,廣文先生飯不足。先生有道出羲皇,先生有才過屈宋。德尊一代常轗軻,名垂萬古知何用。」即稱廣文博士為冷官,

並且為才高德尊的鄭虔抱不平。

又:虔善圖繪、工山水。《封氏聞見記》卷五《圖畫》條,謂其:「工山水,名亞於(王)維。」又工詩,有「三絕」之目。

  189.著作郎孔至撰《百家類例》,第海內族姓,以燕公張說等為近代新門,不入百家之數。駙馬張垍,燕公子也,觀至所撰,謂弟埱曰:「多事漢!天下族姓何關汝事,而妄為升降?」埱與至善,以兄言告之。時工部侍郎韋述諳練士族,至書初成,以呈韋公,以為可行也。及聞垍言,恐懼,將追改之。韋曰:「文士奮筆將為千載之法,奈何以一言自動搖?有死而已,胡可改也?」遂不改。

按:此條一本自封演《封氏聞見記》卷十《討論》條。《新唐書卷一九九〈儒學傳〉有孔至傳記(頁5685《元和姓纂6/2B(四校記頁541)亦有孔至資料。

新校本《新唐書》卷199列傳第124《儒學》中/孔若思/子至云:若思子至,字惟微。歷著作郎,明氏族學,與韋述、蕭穎士、柳沖齊名。撰《百家類例》,以張說等為近世新族,剟去之。說子垍方有寵,怒曰:『天下族姓,何豫若事,而妄紛紛邪?』垍弟素善至,以實告。初。書成,示韋述,述謂可傳,及聞垍語,懼,欲更增損,述曰:『止!丈夫奮筆成一家書,奈何因人動搖?有死不可改。』遂罷。時述及穎士、沖皆撰類例,而至書稱工。」文字稍改。

190.長安菩薩寺僧宏道,天寶末,見王右丞為賊所囚于經藏院,與左丞裴迪密往還。裴說——賊會宴於太極西內,王聞之泣下,為詩二絕,書經卷麻紙之後,宏道藏之,相傳數世。其詞云:「萬戶傷心生野煙,百官何日更朝天?秋槐葉落空宮堙A凝碧池頭奏管弦。」又云:「安得舍塵網,拂衣辭世喧,p然策藜杖,歸向桃花源。」

按:此條載「左丞裴迪」,誤。《全唐詩小傳》云:「裴迪,關中人,初與王維、崔興宗居終南,同倡和。天寶後,為蜀州刺史,與杜甫、李頎友善,嘗為尚書省郎。」未載裴迪曾任左丞相。

至於王維詩。前者《全唐詩》卷128詩題為〈菩提寺禁裴迪來相看說逆賊等凝碧池上作音樂供奉人等舉聲便一時淚下私成口號誦示裴迪〉、後者《全唐詩》卷128詩題為〈菩提寺禁口號又示裴迪〉。

有關王維被拘、賦詩事,《舊唐書》卷190下《文苑傳》下、《新唐書》卷202《文藝傳》中所述,為此條之本。所拘時間,據《資治通鑑》至德元載(756年)八月載:「祿山宴其群臣餘凝碧池,盛奏眾樂。梨園弟子往往欷噓泣下,賊皆露刀睨之。」可知王維被拘、賦詩之時間為至德元載。

所拘之地點有「普施寺」(《唐才子傳》卷第2、「菩薩寺」(本書190條)、「菩提寺」三說。據《全唐詩》卷128及王維本集,具作「菩提寺」,則三說應以「菩提寺」為是。

191.代宗獨孤妃薨,贈貞皇后。將葬,尚父汾陽王子儀在邠州,其子尚主,欲致祭。遍問諸吏,皆云:「古無人臣祭皇后之儀。」子儀曰:「此事須柳侍禦裁之。」時殿中侍御史柳並,字伯存,掌書記,奉使在邠,即急召之。既至,子儀曰:「有切事,須藉侍禦為之。」遂說祭事。殿中初亦對如諸人,既而曰:「禮緣人情。令公勳德,不同常人。且又為姻戚,今自令公始,亦謂得宜。」子儀曰:「正合某本意。」殿中草祭文,其官銜稱駙馬都尉郭曖父具官某,其文並敘特恩許致祭之意,辭簡禮備,子儀大稱之

按:尚父,意為可尊敬的父輩。《詩大雅大明》:「維師尚父,時維鷹揚。」毛傳:「尚父,可尚可父。」鄭玄箋:「尚父,呂望也。尊稱焉。」一說為呂望之字。後世用以尊禮大臣郭子儀的稱號。此條寫柳並善度禮儀,能自禮制內部找到方法,解決「古無人臣祭皇后之儀」之問題,其內容實與「文學」無關。

  192.德宗暮秋獵于苑中。是日,天已微寒,上謂近臣曰:「九月衣衫,二月衣袍,與時候不相稱,欲遞遷一月,何如?」左右皆拜謝。翌日,命翰林議之,而後下詔。李趙公吉甫時為承旨,以聖人上順天時,下盡物理,表請宣示天下,編之於令。李相程初為學士,獨不署名,別狀奏曰:「臣謹按:《月令》:『十月始裘』,《月令》是玄宗皇帝刪定,不可改易。」上乃止。由是與吉甫不協

按:此寫德宗暮秋欲更改月令,翰林承旨李吉甫表請宣示天下;時任翰林學士之李程以「《月令》:『十月始裘』,《月令》是玄宗皇帝刪定」因罷改。然李程與李吉甫卻因議月令而生嫌隙,自此不協。其內容實與「文學」無關。  

193.韋應物詩云:「書後欲題三百顆,洞庭須待滿林霜。」後人多說率爾成章,不知江左嘗有人於紙尾「寄洞庭霜三百顆」

按:《全唐詩》卷190韋應物詩,題為〈答鄭騎曹青橘絕句〉,計有功《唐詩紀事》卷26作〈故人重九日求橘書中戲贈〉。全詩云:「憐君臥病思新橘,試摘猶酸亦未黃。書後欲題三百顆,洞庭須待滿林霜。」

「洞庭霜三百顆」,指霜橘三百。因其經霜後成熟,故稱。此由唐孟浩然〈疾餘過龍泉寺精舍〉云:「石渠流雪水,金子耀霜橘。」唐李群玉〈石門韋明府為致東陽潭石鯽鱠〉詩云:「俊味品流知第一,更勞霜橘助芳鮮。」可證。

  194.韓晉公治《左氏》,為浙江東西道制節。屬淮寧叛亂,發戎遣饋,案籍駢雜,而未嘗廢卷。在軍中撰《左氏通例》一卷,刻石金陵府學

按:韓晉公指韓晃。《舊唐書》卷129有〈韓晃傳〉。唯《舊唐書》提及此書,作《春秋通例》。清朱彝尊《經義考》巻177《春秋韓氏春秋通例》唐志一卷,佚。謂:「舊唐書:滉工書兼善丹青,以繪事非急務,自晦其能,未嘗傳之。好易象及春秋,著春秋通例及天文事序議各一巻。」

  195.憲宗問宰相曰:「天子讀何書即好?」權德輿對曰:「《尚書》。哲王軌範,歷歷可見。」上曰:「《尚書》曾讀。」又問鄭餘慶曰:「《老子》、《列子》如何?」奏曰:「《老子》述無為之化,若使資聖覽,為理國之樞要,即未若《貞觀政要》。

按:此為憲宗君臣論讀書。《貞觀政要》是一部政論性的歷史文獻,唐代史學家吳兢撰,共10卷,分為40篇。《貞觀政要》之內容以君臣對答方式,分類編撰貞觀年間唐太宗和身邊大臣魏徵王珪房玄齡杜如晦虞世南褚遂良溫彥博劉洎馬周戴冑孔穎達岑文本姚思廉等四十五人的政論,使後人能夠遵循前人的經驗,以古為鏡,擇善而從。鄭餘慶認為此書「為理國之樞要」,奉勸憲宗一讀。

  196.裴晉公平淮西後,憲宗賜玉帶。臨薨欲還進,使記室作表,皆不愜。乃令子弟執筆,口占狀曰:「內府珍藏,先朝特賜,既不敢將歸地下,又不合留向人間。謹卻封進。」聞者歎其簡切而不亂

按:裴度(765839),唐朝名相,字中立,河東聞喜(今山西聞喜東北)人。卒年約當文宗開成四年(839年)卒於東都留守任上。

  197.晉公貞元中,作《鑄劍戟為農器賦》,首云:「皇帝之嗣位十三載,寰海既清,方隅砥平。驅域中盡歸力穡,示天下不復用兵。」憲宗平諸鎮,幾至太平,正當元和十三年。而晉公以儒生作相,竟為章武佐命。

按:此條涉及裴度〈鑄劍戟為農器賦〉之寫作時間,所記略感混亂。裴度究竟是在德宗「貞元中」還是憲宗元和十三年,無法從本條資料得到確證。據宋計有功《唐詩紀事》卷三三裴度引:「趙璘云:『裴晉公貞元中作〈鑄劍戟為農器賦〉,觀其氣概,已有立殊勳致太平之意。』」則王讜認為此賦作於憲宗元和十三年,顯然是個錯誤。

  198.楊京兆兄弟皆能文,為學甚苦。或同賦一篇,共坐庭石,霜積襟袖,課成乃已。

按:此條寫京兆尹楊憑苦學。《全唐詩小傳》云:「楊憑,字虛受,弘農人,與弟凝、淩皆工文辭。大曆中,踵擢進士第,時稱三楊。憑重交遊,尚氣節,與穆質、許孟容、李鄘相友善,號楊穆許李。歷事節度府,召為監察御史,累拜京兆尹。與李夷簡素有隙,因擿發他罪,欲抵以死。憲宗以憑治京兆有績,但貶臨賀尉,俄徙杭州長史,以太子詹事卒。詩一卷。」(《全唐詩》卷289,頁3294除了楊穆許李,楊憑之往來詩友還包括:竇牟、顏真卿、張籍、柳宗元等人,有多首酬贈詩收錄於《全唐詩》之中。

  199.劉禹錫云:(周勛初案:此下至「芍藥和物之名也」一條,多稱劉禹錫雲,或聯書,或另條。蓋采自韋絢《劉公嘉話》,而中多偽脫,文義難通。今本《劉公嘉話》非完書,無可參校,姑仍其舊)與柳八、韓七詣施士ㄅ+亡聽《毛詩》,說「維鵜在梁」,梁,人取魚之梁也。言鵜自合求魚,不合于人梁上取其魚。譬之人自無善事,攘人之美者,如鵜在人之梁,毛《注》失之矣。又說「山無草木曰岵」,所以言:「陟彼岵兮」,言無可怙也。以岵之無草木,故以譬之。

按:自199224條皆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本條記劉禹錫對於《詩經.曹風.候人》:「維鵜在梁」及《詩經.魏風.陟岵》:「陟彼岵兮」字義訓解。

關於《劉賓客嘉話錄》,羅聯添教授有《劉賓客嘉話錄校補及考證》,詳見氏所著《唐代文學論集》下冊(臺灣學生書局,1989.5)頁683816

  200.因言「罘罳」者,復思也。今之板障、屏牆也。天子有外屏,人臣將見,至此複思其所對易攵去就、避忌也。「魏」,大「闕」,樓觀也。人臣將入,至此則思其遺闕。「桓楹」者,即今之華表也;桓、華聲偽,因呼為桓。「桓」亦丸丸然柱之形狀也。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罘罳,亦作「罦罳」。原指宮闕中花格似網或有孔的屏風。以鏤木做成。漢書˙卷四˙文帝紀:「六月癸酉,未央宮東闕罘罳災。」亦作「罦罳」。罘罳,又作「獵網」解。漢武帝柏梁詩:「走狗逐兔張罘罳,齧妃女脣甘如飴。」劉禹錫對此另有新解。又對「魏」、「桓」字之聲、義提出新解,都即有訓詁學之意義。

  201.又說:古碑有孔。今野外見碑有孔,古者于此孔中穿棺以下於墓中耳。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碑在古禮中最初只是木板,用途是觀察日影以定晨昏知時辰。《儀禮士昏禮》說:「入門當碑揖」;同書《聘禮》也記載:「賓自碑內聽命。」鄭玄註曰:「宮必有條,所以識日影,引陰陽也。」只有宗廟中的碑才和祭祀發生關係。

碑和喪禮發生聯聯繫是在春秋時期。最初只是鑿了窟窿以穿繩裝轆轤的木柱,以便棺槨平穩入墓,但以數目多寡體現死者等級的差異。《禮記檀弓下》說:「季康子之母死……公室視豐碑,三家視桓楹。」所言即此。所謂「豐碑」即用大木削成的木柱,《說文解字》:「豐碑,斫大木為之,形如石碑,於槨前後四角豎之,穿中於間為轆轤,下棺以纖繞。天子六纖四碑、前後各重轆轤也。諸侯四纖三碑,大夫二纖二碑,丈夫葬二紼二碑。」纖和綽都是指引棺的粗繩索。

碑本為木柱,周代僅天子可用石碑,諸侯不敢用;週末諸侯改以石為之。周碑不刻文,或棄置墓旁、或埋入墓中。漢以後,便開始將死者有關情況刻於其上,衍化成墓誌銘、碑文、墓表之類的禮儀文體。

  202.又說:《甘棠》之詩「勿拜,召伯所憩」,「拜」言如人身之拜,小低屈也。上言「勿翦」,終言「勿拜」,明召伯漸遠,人思不得見也。毛《注》「拜猶伐」,非也。又言:「維北有鬥,不可挹酒漿,」言不得其人也。毛、鄭不注。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對《詩經.甘棠》「勿翦勿拜」提出新解。

  203.劉禹錫曰:「為詩用僻字,須有來處。宋考功云:『馬上逢寒食,春來不見餳。』常疑之。因讀《毛詩》鄭《箋》說吹簫處,注云:『即今賣餳者所吹。』六經惟此中有『餳』字。吾緣明日重陽,押一『糕』字,續尋思六經竟未見有糕字,不敢為之。嘗訝杜員外『巨顙拆老拳』無據,及覽《石勒傳》云:『卿既遭孤老拳,孤亦飽卿毒手。』豈虛言哉!後輩業詩,即須有據,不可率爾道也。」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宋考功「馬上逢寒食」句,為

宋之問〈途中寒食題黃梅臨江驛寄崔融〉(一作初到黃梅臨江驛)詩,云:「馬上逢寒食,愁中屬暮春。可憐江浦望,不見洛陽人。北極懷明主,南溟作逐臣。故園腸斷處,日夜柳條新。」(《全唐詩》卷52640

杜員外「巨顙拆老拳」為杜甫〈義鶻行〉詩句,云:「崖有蒼鷹,養子黑柏顛。白蛇登其巢,吞噬恣朝餐。雄飛遠求食,雌者鳴辛酸。力強不可制,黃口無半存。其父從西歸,翻身入長煙。斯須領健鶻,痛憤寄所宣。鬥上捩孤影,噭哮來九天。修鱗脫遠枝,巨顙坼老拳。高空得蹭蹬,短草辭蜿蜒。折尾能一掉,飽腸皆已穿。生雖滅眾雛,死亦垂千年。物情有報復,快意貴目前。茲實鷙鳥最,急難心炯然。功成失所往,用舍何其賢。近經潏水湄,此事樵夫傳。飄蕭覺素髮,凜欲衝儒冠。人生許與分,只在顧盼間。聊為義鶻行,用激壯士肝。」(《全唐詩》卷2172282

 204.韋絢曰:「司馬牆何也?」曰:「今唯陵寢繞垣,即呼為司馬牆。」「而球場是也,不呼之何也?」劉禹錫曰:「恐是陵寢,即呼臣下避之。」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

 205.《詩》曰:「我思肥泉」者,源同而分之曰「肥」也。言我今衛女嫁于曹,如肥泉之分也。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本條對對《詩經.邶風.泉水》中句「我思肥泉」提出新解。

 206.魏文帝詩云:「畫舸覆堤」,即今淮浙間俞船篷子上帷幕耳。《唐書·盧藩傳》言之。(周勛初案:《唐書》無《盧藩傳》。韋絢唐人,亦無引《唐書》之理,疑有脫誤)船子著油,(周勛初案:此下原闕一字)比惑之,見魏詩方悟。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畫舸覆堤」為《魏文帝集》之殘句。僅見於本條所引。

 207.又曰:「旄邱」者,上側下高曰「旄邱」,言君臣相背也。鄭《注》云:「旄當為堥」,又言:「堥未詳」,何也?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詩經.邶風.旄丘》之「旄邱」提出新解。

 208郭璞《山海經序》曰:「人不得耳聞,眼不見為無。」(周勛初案:今本《山海經序》無此二語,據文義,亦有脫誤)非也,是自不知不見耳,夏蟲疑冰之類是矣。仲尼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又韋編三絕,所以明未會者多於解也。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這事對郭璞《山海經序》曰:「人不得耳聞,眼不見為無。」提出翻案解釋。

 209.有楊何者,有禮學,以廷評來夔州。轉雲安鹽官,因過劉禹錫,與之(周勛初案:此下原闕二字)何云:「仲尼合葬於防。防,地名。」非也。仲尼以開墓合葬於防;防,隧道也。且潸然流涕,是以合葬也。若謂之地名,則未開墓而已潸然,何也?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此條記載劉禹錫與禮學家楊何論《禮記.檀弓》所載「孔子合葬父母於防」。認為:「防」不是地名,而是隧道。

《禮記.檀弓》上篇原文為:「孔子既得合葬於防。曰:吾聞之,古也墓而不墳。今丘也,東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識也。於是封之,崇四尺。孔子先反,門人後,雨甚至。孔子問焉。曰:『爾來何遲也.」曰:『防墓崩。』孔子不應,三,孔子泫然流涕曰:『吾聞之,古不脩墓。』」

 210.絢曰:「『五夜』者,甲、乙、丙、丁、戊,更迭之。今唯言『乙夜』或『子夜』,何也?」未詳。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乙夜,指二更,約為夜間十時。《舊唐書李百藥傳》:「雜以文詠,間以玄言,乙夜忘疲,中宵不寐。」《資治通鑒魏邵陵厲公嘉平元年》「羲兄弟默然不從,自甲夜至五鼓」元胡三省注:「夜有五更:一更為甲夜,二更為乙夜,三更為丙夜,四更為丁夜,五更為戊夜。」

 211.劉禹錫曰:茱萸二字,經二詩人用,亦有能否。杜甫言「醉把茱萸子細看」,王右丞「遍插茱萸少一人」,最優也。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所評為杜甫〈九日藍田崔氏莊〉、王維〈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

杜甫〈九日藍田崔氏莊〉云:「老去悲秋強自寬,興來今(一作終)日盡君歡。羞將短髮還吹帽,笑倩旁人為正冠。藍水遠從千澗落,玉山高並兩峰寒。明年此會知誰健(一作在),醉(一作再)把茱萸子細看。」(《全唐詩》卷2242403王維〈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全唐詩》卷1281306

212.劉禹錫曰:牛丞相奇章公初為詩,務奇特之語,至有「地瘦草叢短」之句。明年秋,卷成,呈之,乃有「求人氣色沮,憑酒意乃伸」,益加能矣。明年乃上第。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地瘦草叢短」以、「求人氣色沮,憑酒意乃伸。」皆為牛僧孺詩之殘句。此為傳統詩話中常見之「摘句批評」。詳見《全唐詩》卷4665292

 213.楊茂卿云:「河勢崑崙遠,山形菡萏秋。」此詩題雲「過華山下作」,而用蓮蓬之菡萏,極的當而暗靜矣。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楊茂卿,應作「楊虞卿」,《舊唐書》卷176列傳第126有《楊虞卿傳》。虞卿字師皋,弘農人。元和五年擢進士第,為校書郎,擢監察御史。牛僧孺、李宗閔輔政時,引為弘文館學士、給事中,號為黨魁。歷工部侍郎、京兆尹,其後貶虔州司戶卒。傳詩一首,「河勢崑崙遠,山形菡萏秋」為為(過華作)一詩之殘句。(《全唐詩》卷4845499

 214.劉禹錫曰:石季龍挾彈殺人,其兄怒之,其母曰:「健犢須走車破轅,良馬須逸鞭泛駕,然後能負重致遠。」蓋言童稚不奇,即非異器矣。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後趙武帝石虎(295349),字季龍,中國五胡十六國時代中,後趙的第三位皇帝。廟號太祖,諡號武帝。石虎是後趙開國君主石勒兒。333石勒駕崩,其皇位由兒子石弘繼承。翌年,石虎廢殺石弘,自立為王。至335,其首都由襄國(今中國河北邢臺)遷至(今河北邯鄲臨漳縣城西南20公里鄴城遺址)。石虎在位期間,表現了其殘暴的一面,因此被評為五胡十六國中的暴君。另外他厚待來自西域佛教僧侶佛圖澄,並對當時佛教的傳播有一定貢獻。(此據《維基百科》)

 215.又曰:為文自鬥異一對不得。予嘗為大司徒杜公之故吏,司徒塚嫡之薨于桂林也,柩過渚宮,予時在朗州,使一介具奠酹,以申門吏之禮。為一祭文云:「事吳之心,雖雲已矣;報智之志,豈可徒然!」『報智』人或用之,『事吳』自思得者。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大司徒杜公」,指杜佑;「司徒塚嫡」指杜佑之子杜式方。據《舊唐書》卷十六、本紀第十六《穆宗李恆》長慶二年:「庚辰,桂管觀察使杜式方卒。」長慶二年庚辰,適為西元822713日。此據中研院「2000年中西曆轉換」網頁,網址為: http://www.sinica.edu.tw/~tdbproj/sinocal/luso.html

 216.柳八駁韓十八《平淮西碑》云:「『左飧右粥』,何如我《平淮西雅》雲『仰父俯子』。?」禹錫曰:「美憲宗俯下之道盡矣。」柳曰:「韓《碑》兼有帽子,使我為之,便說用兵討叛矣。」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引柳宗元之語,評比柳宗元〈平淮夷雅〉、韓愈〈平淮西碑〉兩文之高下。

 217.劉禹錫曰:「韓《碑》柳《雅》,予詩云:『城中晨雞喔喔鳴,城頭鼓角聲和平,』美李尚書g之入蔡城也,須臾之間,賊都不覺。又詩落句言:『始知元和十二載,四海重見升平時。』所以言十二載者,因以記淮西平之年。」

: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平蔡州〉三首之二云:「汝南晨雞喔喔鳴,城頭鼓角音和平。路傍老人憶舊事,相與感激皆涕零。老人收泣前致辭,官軍入城人不知。忽驚元和十二載,重見天寶承平時。」(《全唐詩》卷3564005《劉賓客文集》卷25〈平蔡州〉三首之二末句作:「忽驚元和十二載,重見天寶承平時。」與本條之記錄,文字稍異。

 218.段相文昌重為《淮西碑》,碑頭便曰:「韓宏為統,公武為將。」用《左氏》:「欒書將中軍,欒(上厭下魚)佐之。」文勢也甚善。亦是效班固《燕然碑》樣,別是一家之美。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此條討論段文昌〈平淮西碑〉之用典,亦屬平蔡州之相關文獻。

 219.又曰:薛伯鼻修史,為愬傳:收蔡州,徑入為能。禹錫曰:「我則不然。若作史官,以愬得李祐,釋縛委心用之為能。入蔡非能,乃一夫勇耳。」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此論薛伯臯(高)修李愬傳記。李愬為平蔡州之亂之功臣。《舊唐書》卷15憲宗下、元和12年有李愬平亂之資料。至於夏州節度使李祐事,詳見《舊唐書》卷133《李晟、李愬》傳。

 220.劉禹錫曰:《春秋》稱「趙盾以八百乘」,凡帥能曰「以」,由也,由趙盾也。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此釋《春秋》:「趙盾以八百乘」中「以」之字義。

 221.又曰:王莽以羲和為官名,如今之司天臺,本屬太史氏。故《春秋》史魚、史蘇、史亹,皆知陰陽術數也。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漢書》卷12《平帝紀》第12:「二月,置羲和官,秩二千石;外史、閭師,秩六百石。[]班教化,禁淫祀,放鄭聲。」(新校本《漢書》頁351

 222.《南都賦》言「春茆夏韭」,子卯之卯也。而公孫羅雲「茆,鳥卵。」非也。且皆言菜也,何「卯」忽無言?(周勛初案:此句疑有脫誤)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論張衡《南都賦》:「春茆夏韭」之字義。

 223.方書中「勞薪」,亦有「勞水」者,揚之使水力弱,亦勞也。亦用「筆心」,筆亦心勞,一也。與「薪勞」之理,皆藥家之妙用。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此論方書中「勞」之字義,頗有見地。方書,古代醫術與方術同出一源,故亦指稱方術之書。晉葛洪《抱樸子對俗》:「或難曰:神仙方書,似是而非,將必好事者妄所造作,未必出黃老之手,經松喬之目也。」唐盧綸《尋賈尊師》詩云:「新傳左慈訣,曾與右軍鵝。井臼陰苔遍,方書古字多。」

 224.又曰:近代有中正;中正,鄉曲之表也。藻別人物,知其鄉中賢愚出處。晉重之。至東晉,吏部侍郎裴楷乃請改為九品法,即今之上、中、下,分為九品官也。

按:224條以上,皆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此論「中正」之字義,兼及「九品法」品評官吏之來由。

 225.王武子曾在夔州之西市,俯臨江岸沙石,下看諸葛亮八陣圖,箕張翼舒,鵝形鸛勢,聚石分佈,宛然尚存。峽水大時,三蜀雪消之際,瀕滂滉瀁,大樹十圍,枯槎百丈,破霍巨石,隨波塞川而下。水與岸齊,雷奔山裂,聚石為堆者,斷可知也。及乎水已平,萬物皆失故態,惟陣圖小石之堆,標聚行列,依然如是者,垂六七百年間,淘灑推激,迨今不動。劉禹錫曰:「是諸葛公誠明,一心為先主效死。況此法出《六韜》,是太公上智之材所構。自有此法,惟孔明行之,所以神明保持,一定而不可改也。」東晉桓溫征蜀過此,曰:「此常山蛇陣,擊頭則尾應,擊尾則頭應,擊其中則頭尾皆應。」常山者,地名。其蛇兩頭,出於常山,其陣適類其蛇之兩頭,故名之也。溫遂勒銘曰:「望古識其真,臨源愛往跡,恐君遺事節,聊下南山石。」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王武子為晉人王濟,《晉書》卷二有傳。本條之內容主要在記錄諸葛亮「八陣圖」,出自《六韜》,而桓溫征蜀時,稱之為「常山蛇陣」。桐城古文義法也有「常山蛇勢」之語,蓋即取義於此。

 226.陸法和嘗征蜀,及上白帝城,插標,曰:「此下必掘得諸葛亮鏃。」既掘之,得箭鏃一斛。或曰:「當法和至此時,去諸葛亮猶近,應有人向說,故法和掘之耳。」法和雖是異人,必未知諸葛亮箭鏃在此也。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陸法和為梁元帝時人,曾任護軍將軍、郢州刺史。《北齊書》卷32有《陸法和傳》謂:「陸法和,不知何許人也.隱於江陵百里洲,衣食居處,一與苦行沙門同.耆老自幼見之,容色常不定,人莫能測也。或謂自出嵩高,遍遊遐邇.既入荊州汶陽郡高安縣之紫石山,無故捨所居山,俄有蠻賊文道期之亂,時人以為預見萌兆。」

 227.諸葛亮所止,令兵士獨種蔓菁者,何也?「曰:「取其甲生啖,一也;葉舒者煮食,二也;久居則隨以滋長,三也;棄去不惜,四也;回則易尋而采之,五也;冬有根可劚食,六也。比諸蔬屬,其利博哉!」三蜀之人今呼蔓菁為「諸葛菜」,江陵亦然。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記錄諸葛亮令兵士種蔓菁事。

228.禹錫曰:「芍藥,和物之名也。此藥之性能調和物,或音『著略』,語偽也。絢時獻賦,用此『芍藥』字,以『煙兮霧兮,氣兮靄兮』,言四物調和為雲也。公曰:『甚善。』因以解之。」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記劉禹錫對「芍藥」之藥性及韋絢之巧用「芍藥」一詞入賦。

 229.白居易,長慶二年以中書舍人為杭州刺史,替嚴員外休復。休復有時名,居易喜為之代。時吳興守錢徽、吳郡守李穰皆文學士,悉生平舊友,日以詩酒寄興。官妓高玲瓏、謝好好巧於應對,善歌舞。從元稹鎮會稽,參其酬唱。每以筒竹盛詩來往。居易在杭,始築堤捍錢塘潮,鍾聚其水,溉田千頃。復浚李泌六井,民賴其汲。在蘇作詩,有「使君全未厭錢塘」之句。及罷,俸錢多留守庫。繼守者公用不足,則假而復填,如是五十餘年。及黃巢至郡,文籍多焚燒,其俸遂亡。

 按:本條未記來源,記錄白居易杭州刺史任內瑣事。內容包括:與錢徽、李穰詩酒寄興、寵愛官妓高玲瓏、謝好好、與元稹唱和、在杭州築堤、聚水、灌溉等事

 230.張宏靖十二世掌書命,至丞相。楊巨源贈公詩云:「伊陟無聞祖,韋賢不到孫。」當時稱其能與張氏說家門。巨源在元和,詩韻不為新語,體律務實,功夫頗深。自旦至暮,吟詠不輟。年老頭數搖,人言吟詩多所致。

按:此條選自《因話錄》卷二商部。「張宏靖十二世掌書命」據《新唐書》卷127《張宏靖傳》,應為「三世」之誤。《全唐詩小傳》云:「楊巨源,字景山,河中人。貞元五年擢進士第,為張弘靖從事,由秘書郎擢太常博士、禮部員外郎,出為鳳翔少尹,復召除國子司業,年七十致仕歸,時宰白以為河中少尹,食其祿終身。集五卷,今編詩一卷。」「伊陟無聞祖,韋賢不到孫。」為楊巨源詩之殘句。(見《全唐詩》卷3333743

 231.韓文公與孟東野友善。韓公文至高,孟長於五言,時號「孟詩韓筆。」元和中,後進師匠韓公,文體大變。又柳柳州宗元、李尚書翱、皇甫郎中湜、馮詹事定、祭酒楊公,李公皆以高文為諸生所宗,而韓、柳、皇甫、李公皆以引接後學為務。楊公尤深於獎善,遇得一句,終日在口,人以為癖。長慶以來,李封州甘為文至精,獎拔公心,亦類數公。甘出於李相國宗閔下,時以為得人,然終不顯。又元和以來,詞翰兼奇者,有柳柳州宗元、劉尚書禹錫及楊公。劉、楊二人,詞翰之外,別精篇什。又張司業籍善歌行,李賀能為新樂府,當時言歌篇者,宗此二人。李相國程、王僕射起、白少傅居易兄弟、張舍人仲素為場中詞賦之最,言程試者宗此五人。伯仲以史學繼業。藏書最多者,蘇少常景鳳、堂弟尚書滌,諸家無比,而皆以清望為後來所重。景鳳登第,與堂兄特並時,世以為美。

按:此條選自《因話錄》卷三商部下。內容涉及元和、長慶間文壇重要人物:韓愈、孟郊、柳宗元、李翱、皇甫湜、馮定、楊敬之、李甘、劉禹錫、張籍、李賀、李程、白居易、白敏中、張仲素、蘇景鳳、蘇滌、蘇特等人。

 232.呂衡州溫,祖延之、父渭,俱有盛名,至大官。家世碑誌不假於人,皆子孫自撰,云:「欲傳慶善於後嗣,儆文學之荒墜。」

按:此寫呂溫之父、祖皆工於文,家世碑誌,不必假手於人。《全唐詩小傳》謂:「呂溫,字和叔,一字化光,河中人。貞元末,擢進士第,因善王叔文,再遷為左拾遺。以侍御史使吐蕃,元和元年乃還。柳宗元等皆坐叔文貶,溫獨免。進戶部員外郎,與竇群、羊士諤相昵。群為御史中丞,薦溫知雜事,士諤為御史,宰相李吉甫持之不報,溫乘間奏吉甫陰事。詰辯皆妄,貶均州刺史,議者不厭,再貶道州。久之,徙衡州卒。集十卷,內詩二卷,今編詩二卷。」(《全唐詩》卷3704157

 233.裴晉公自為志銘曰:「裴子為子之道,備存乎家牒;為臣之道,備存乎國史。」杜牧亦自銘曰:「嗟爾小子,亦克厥修。」此二銘詞簡而備。白居易亦自為銘。顏魯公在蔡州,知必禍及,自為志銘置左右。

按:此條不知來源,內容記載裴度、白居易、顏真卿皆自為墓誌銘。

 234.文宗皇帝曾制詩以示鄭覃,覃奏曰:「且乞留聖慮於萬幾,天下仰望。」文宗不悅。覃出,復示李宗閔,歎伏不已,一句一拜,受而出之。上笑謂之曰:「勿令適來阿父子見之。」

按:《全唐詩小傳》謂:「文宗,諱昂,穆宗第二子,初名涵,封江王。寶曆二年,即位。恭儉儒雅,聽政之暇,博通群籍。顧謂左右曰:若不甲夜視事,乙夜觀書,何以為人君?每試進士,親裁題目。及所司進所試,披覽吟詠,終日忘倦,延學士於內庭,討論經義。好製五言,古調清峻,常欲置詩博士。李玨言:今翰林學士皆能文詞,且古今篇什,足可怡悅聖情,乃止。又嘗與宰相論詩之工拙。鄭覃曰:『詩之工者,無若三百篇,皆國人作之以刺美時政,王者采之以觀風俗,後代詞人,華而不實,無補於事。』帝甚重其言。在位十三年,諡曰昭獻,今存詩七首。」可以參考。又本條「阿父子」,應指鄭覃。

 235.文宗尚賢樂善罕比。每宰臣學士論政,必稱才術文學之士,故當時多以文進。上每視事後,即閱群書,至亂世之君,則必扼腕嗟歎;讀堯、舜、禹、湯事,即灌手斂衽,謂左右曰:「若不甲夜視事,乙夜觀書,即何以為君?」試進士,上多自出題目。及所司試,覽之終日忘倦。嘗召學士於內庭論經,較量文章,宮人已下侍茶湯飲饌。李訓講《周易》,頗諧上意。時方盛夏,遂取犀如意賜訓,上曰:「與卿為譚柄。」讀高郢《無聲樂賦》、白居易《求元珠賦》,謂之「玄祖」。水部員外郎賈嵩說雲。

按:本條原出《杜陽雜編》卷中,載賈嵩轉述文宗「尚賢樂善」諸事。

 236.文宗好五言詩,品格與肅、代、憲宗同,而古調尤清峻。嘗欲置詩學士七十二員,學士中有薦人姓名者(原注:當時詩人李廓馳名,為涇原從事),宰相楊嗣復曰:「今之能詩,無若賓客分司劉禹錫。」上無言。李玨奏曰:「當今起置詩學士,名稍不嘉。況詩人多窮薄之土,昧於識理。今翰林學士皆有文詞,陛下得以覽古今作者,可怡悅其間;有疑,顧問學士可也。陛下昔者命王起、許康佐為侍講,天下謂陛下好古宗儒,敦揚樸厚。臣聞憲宗為詩,格合前古。當時輕薄之徒,摛章繪句,聱牙崛奇,譏諷時事,爾後鼓扇名聲,謂之「元和體」,實非聖意好尚如此。今陛下更置詩學土,臣深慮輕薄小人,競為嘲詠之詞,屬意於雲山草木,亦不謂之『開成體』乎?玷黯皇化,實非小事。」

按:此條不知來源,載李玨勸阻文宗「詩學士七十二人」事。《全唐詩小傳》亦謂:「文宗….好製五言,古調清峻,常欲置詩博士。李玨言:『今翰林學士皆能文詞,且古今篇什,足可怡悅聖情』,乃止。….在位十三年,諡曰昭獻,今存詩七首。」所據或即此。

 237.文宗時,工部尚書陳商立《漢文帝廢喪議》。又立《左氏》學議,以「孔子修經,褒貶善惡,類例分明,法家流也。左丘明為魯史,載述時政,懼善惡失墜,以日系月,本非扶助聖言,緣飾經旨,蓋太史氏之流也。舉之《春秋》,則明白而有實;合之《左氏》,則叢雜而無征。杜元凱曾不思孔子所以為經,當與《詩》、《書》、《周易》等列;丘明所以為史,當與司馬遷、班固等列。二義不侔,乃參而貫之,故微旨有所未盡,婉章有所未一。」其後吳郡陸龜蒙亦引啖助、趙匡為證,正與商議同。

按:此條原出孫光憲《北夢瑣言》卷一,載工部尚書陳商論《左傳》之意見。主要在論述《左傳》之史學性質,認為《左傳》「本非扶助聖言,緣飾經旨」,此與啖助、趙匡疑經之論相合。

 238.進士李為作《淚賦》及《經》、《薄》、《暗》、《小》四賦,李賀作樂府,多屬意花草蜂蝶之間。二子竟不遠大,世言文字可以見分命之優劣。

按:此條原出《因話錄》卷三。陳述「文字可以見分命優劣」之論。杜牧有〈池州李使君沒後十一日處州新命始到後見歸妓感而成詩〉詩,涉及李為。詩云:「縉雲新命詔初行,才是孤魂壽器成。黃壤不知新雨露,粉書空換舊銘旌。巨卿哭處雲空斷,阿騖歸來月正明。多少四年遺愛事,鄉閭生子李為名。」(《全唐詩》卷5225967

 239.上元瓦官寺僧守亮,通《周易》,性若狂易。李衛公鎮浙西,以南朝舊寺多名僧,求知《易》者,因帖下諸寺,令擇送至府。瓦官寺眾白守亮曰:「大夫取解《易》僧,汝常時好說《易》,可往否?」守亮請行。眾戒曰:「大夫英俊嚴重,非造次可至,汝當慎之。」守亮既至,衛公初見,未之敬。及與言論,分條析理,出沒幽賾,公凡欲質疑,亮已演其意,公大驚,不覺前席。命于甘露寺設館舍,自於府中設講席,命從事已下,皆橫經聽之,逾年方畢。既而請再講,講將半,亟請歸甘露。既至命浴,浴畢,整巾屨遣白公云:「大期今至,不及回辭。」言訖而終。公聞驚異,明日率賓客至寺致祭。適有南海使送西國異香,公於龕前焚之,其煙如弦,穿屋而上,觀者悲敬。公自草祭文,謂舉世之官爵俸祿,皆加於亮,亮盡受之,可以無愧。

 按:本條原出《金華子》卷下。李衛公,指李德裕,曾任浙西觀察使。詳見《舊唐書》卷17《敬宗紀》(李湛)寶曆元年事。本條紀錄瓦官寺異僧守亮精通《周易》,獲得浙西觀察使李德裕之愛重,「於府中設講席,命從事已下,皆橫經聽之」;其後守亮自知大限將至,從容赴死;李德裕自草祭文,親加祭奠,誠為殊遇。

240.李德裕鎮浙西,有劉三復者,少貧苦,有才學。時中使齎詔書賜德裕,德裕謂曰:「子為我草表,能立構否?」三復曰:「文貴中,不貴速得。」德裕以為然。三復又請曰:「中外皆傳公文,請得以文集觀之。」德裕出數軸,三復乃體而為表,德裕尤喜之。遣詣京師,果登第。其子鄴,後為丞相,上表雪德裕冤,歸櫬洛中。

按:本條出自《北夢瑣言》卷一,記劉鄴之父劉三復善表奏事。劉三復,潤州句容人,以文章見知于李德裕。自浙西迄淮甸,常在賓幕,後遣詣闕求試,登第。會昌時,歷刑部侍郎、弘文館學士。集十三卷。其子劉鄴,字漢藩,咸通中,從藩幕召入內庭,特賜及第,歷相位。僖宗朝,再遷尚書左僕射,死於黃巢之難。有《甘棠集》三卷。

 241.段郎中成式,博學文章,著書甚多。守廬陵,嘗遊山寺,讀一碑,二字不過,曰:「此碑無用於世矣。成式讀之不過,更何用乎?」客有以此二字遍問人,果無知者。連典江南數郡,皆有名山:九江匡廬、縉雲爛柯、廬陵麻姑。前進士許棠寄詩云:「十年三領郡,領郡管仙山。」盧陵時,為人妄訴,逾年方辨,乃退居於襄陽。溫博士庭筠亦謫隨縣尉,節度使徐太師留在幕府,與成式尤相善。嘗送墨一挺與庭筠,往復致謝,搜故事者凡幾函。成式子安節,娶庭筠女。安節仕至吏部郎中、沂王傅,善音律,著《樂府新錄》傳於世。

按:此條記載段成式軼事。段成式與溫庭筠、李商隱具善四六文,號「三十六體」。文中載段成式與溫庭筠為兒女親家,段安節著《樂府新錄》,皆為寶貴文學史料,可資文學史家考索之用。

 242.令狐綯自吳興除司勳郎中,入禁林。一夕寓直,中使宣召,行百步,至便殿,上遣內人秉燭候之,引於禦榻前賜坐,問:「卿從江外來,彼中甿庶安否?廉察郡守字人求瘼之道如何?朕常思四海之大,九州之廣,雖明君不能自理,常須賢佐,邇來朝廷皆未睹其忠藎。」綯降階俯伏,曰:「聖意如此,微臣便合得罪。」上曰:「卿方為翰林學士,所職者朕之誥命,向來之言,本不相及。」以玉杯酌酒賜綯。有小案置禦床上,有書兩卷,謂綯曰:「朕聽政之暇,未嘗不觀書。此讀者,先朝所述《金鏡》,一卷則《尚書·禹謨》。」復問曰:「卿曾讀《金鏡》否?」對曰:「文皇帝所著之書,有理國理身之要,披閱誦諷,不離於口。」上曰:「卿試舉其要。」綯跪於御前誦之,至「亂未嘗不任不肖,治未嘗不任忠賢。任忠賢,則享天下之福;任不肖,則受天下之禍。」上止之曰:「朕每讀至此,未嘗不三復後已。《書》又云:『任賢勿貳,去邪勿疑。』是則欲致升平,當用此言為首。」綯奏曰:「先臣每言《金鏡》可為萬古格言,自非聰明之姿,無以探其壺奧。」上曰:「曩者知卿材器,今日見卿詞學。」顧中使曰:「持燭送學士歸院。」當時近臣恩澤無比,居歲餘,遂遷宰相。

按:此條原載《永樂大典》卷之13452《士》,載令狐綯任翰林學士時,入直與宣宗論讀書,深受宣宗愛重。

令狐綯,字子直,令狐楚之子,舉進士,擢累左補闕、右司郎中,出為湖州刺史。大中初,召為考功郎中、知制誥,入翰林為學士,進中書舍人,再遷兵部侍郎,俄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懿宗嗣位,出為河中節度使,徙宣武、淮南。僖宗時,終鳳翔節度使,封趙國公。

據《新唐書》卷八本紀第八《宣宗皇帝李忱》大中4年(850年):「十月辛未,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令狐綯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遷宰相當在是年。

 243.宣宗因重陽,便殿大合樂,錫宴群臣。有禦制詩,其略曰:「款塞旋征騎,和戎委廟賢;傾心方倚注,葉力共安邊。「宰臣以下應制皆和。上曰:「宰相魏(上莫下言)詩最佳。」其聯云:「四方無事去,宸豫杪秋來;八水寒光動,幹山霽色開。」上嘉賞久之,魏蹈舞謝。

按:宣宗皇帝,《全唐詩小傳謂:「諱忱,憲宗第十三子,初名怡,封光王。會昌六年,立為皇太叔,恭儉好善,虛襟聽納。大中之政,有貞觀風,每曲宴,與學士倡和。公卿出鎮,多賦詩餞行,重科第,留心貢舉,常微行,采輿論,察知選士之得失。其對朝臣,必問及第與所試詩賦題。主司姓氏,苟有科名對者,必大喜,或佳人物偶不中第,必歎息移時,常於內自題鄉貢進士李道龍雲。在位十三年,諡曰獻文,詩六首。」

宣宗御製詩題為〈重陽錫宴群臣(時收復河湟)〉:「款塞旋征騎,和戎委廟賢。傾心方倚注,協力共安邊。」(《全唐詩》卷450  

 244.宣宗嗜書,嘗構一殿,每退朝,必獨坐內觀書,或至夜中燭炧委,禁中謂上為老儒生。

按:此條原出《大中遺事》,記宣宗嗜讀書,自號「老儒生」。

 245.大中十二年,以左諫議大夫鄭漳、兵部郎中李鄴為鄆王已下侍讀。時鄆王居十六宅,夔、昭已下五王居大明宮內院。數日,追制,改充夔王已下侍讀,五日一入乾符門講讀。懿宗即位,遂停。

按:此條原出《東觀奏記》卷下,載宣宗重視王教育,敕鄭漳、李鄴為諸王侍讀。

 246.大中、咸通之後,每歲試禮部者千餘人。其間有名聲,如:何植、李玫、皇甫松、李孺犀、梁望、毛潯、具麻、來鵠、賈隨,以文章稱;溫庭筠、鄭瀆、何涓、周鈐、宋耘、沈駕、周系,以詞翰顯;賈島、平曾、李淘、劉得仁、喻坦之、張喬、劇燕、許琳、陳覺,以律詩傳;張維、皇甫川、郭(左尋右邑)、劉庭輝,以古風著。雖然,皆不中科。

按:此條原出《劇談錄》卷下。載大宗、咸通間文壇未能獲得科第之名人,此於文學史家考察晚唐文壇有其價值。唯王讜紀錄之人名多誤。例如:毛潯應作毛濤、具麻應作貝庥;李淘應作李陶;劉庭輝應作劉延暉。(詳見周勛初校證)

 247.陸翱為詩有情思,其《閒居即事》云:「衰柳迷隋苑,衡門啼暮鴉;茅廚煙不動,書牖日空斜。悔下東山石,貧于南阮家。沈憂損神慮,萱草自開花。」《宴趙氏北樓》云:「殷勤趙公子,良夜竟相留;朗月生東海,仙娥在北樓。酒闌珠露滴,歌迥石城秋;本為愁人設,愁人到曉愁。」題鸚鵡、早鶯、柳絮、燕子,皆傳於時。登第累年,無辟召,一游東諸侯,得錢僅百萬,而卒於江南。長子希聲,好學多才藝,勤于讀史,非寢食未嘗釋卷,中朝子弟好讀史者無及。昭宗時為相。

按:本條原出《金華子》卷上。陸翱,《全唐詩小傳》謂:「義興人,登第不受辟而卒,宰相希聲之父。詩二首。」「陸希聲,《全唐詩小傳》謂:吳人,博學善屬文,尤工書。初隱義興,後召為右拾遺,累遷歙州刺史,昭宗聞其名,徵拜給事中,尋除戶部侍郎,同中書省門下平章事,在位無所輕重,以太子少師罷,卒贈尚書左僕射,諡曰文。有《頤山詩》一卷,今存二十二首。」

 248.李郢有詩名,鄭尚書顥門生也。居杭州,不務進取,終(案:此下原闕一字)下郎官。初赴舉,聞鄰女有容,求娶之。遇有爭娶者,女家無以為辭,乃曰:「備錢百萬,先至者許之。」兩傢俱錢,同日皆至。女家無以為辭,復曰:「請各賦一詩,以為優劣。」郢乃得之。登第回江南,駐蘇州,遇故人守湖州,邀同行。郢辭以決意春歸,為妻作生日。故人不放,與之胡琴、焦桐、方物等,令且寄歸代意。郢為《寄內詩》曰:「謝家生日好風煙,柳暖花春二月天;金鳳對翹雙翡翠,蜀琴新上七絲弦。鴛鴦交頸期千歲,琴瑟諧和願百年;應恨客程歸未得,綠窗紅淚冷涓涓。」兄子咸通初守杭州。郢至,宿虛白堂,云:「缺月斜明虛白堂,寒蛩唧唧樹蒼蒼。江風徹曙不得睡,二十五聲秋點長。」

按:本條原出《金華子》卷下。李郢,《全唐詩小傳》謂:「李郢,字楚望,長安人。大中十年,第進士,官終侍御史,詩一卷。」李郢於大中時與杜牧、李商隱、許渾、趙璜、方幹、盧延讓唱和,為晚唐苦吟詩人之一。

 249.馬博士戴,大中初為太原李司空掌記,以正直被斥,貶朗州龍陽尉。戴著書,自痛不得盡忠於故府,而動天下之議。行道興詠,寄情哀楚,凡數十篇。其《方城懷古》云:「申胥枉向秦庭哭,靳尚終貽楚國羞。「《新春聞赦》云:「道在猜讒息,仁深疾苦除。堯聰能下聽,湯網本來疏。」

按:馬戴,字虞臣,舊謂華州(今陝西華縣)人,其實不確。因為馬戴詩屢言故鄉在「海上」,又曾在兗州參加府試,作〈府試觀開元皇帝東封圖〉,故似為兗海人。武宗會昌四年(844年),與項斯、趙嘏同榜擢進士第,俱有詩名。宣宗大中(847-859)初,任太原軍幕府掌書記,曾接濟晚唐詩人許棠,一時傳為佳話,《金華子雜編》、《唐摭言》都有紀載。但是馬戴在太原軍李司空幕下,卻以直言被斥,貶朗州龍陽(今湖南漢壽)尉。其後歷任舒州懷寧縣令、同州觀察使從事、官終國子博士。在中晚唐苦吟詩人中,際遇較佳,官望較高。

清.李懷民在其《重訂中晚唐詩主客圖》「五律清真僻苦主」,並將受到賈島影響之詩人,釐定如次:「五律清真僻苦主賈島:上入室李洞;入室周賀、喻鳧、曹松,升堂馬戴、裴說、許棠、唐求;及門張祜、鄭谷、方幹、于鄴、林寬。」(詳見拙著:《中晚唐苦吟人研究》(秀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06

 250.李字除果名、地名、人姓之外,更無有別訓義也。《左傳》「行李之往來」,注:「行李,使人也。」遠行結束,謂之行李,而不悟是行使爾。按舊文:使字作「卒」,傳寫之,誤作「李」焉。

按:此條原出《資暇集》卷上「行李」。此謂「行李」原作「行使」,以傳寫僞誤而作「行李」,有訓詁學之意義。

 251.漢四皓其一號角堙A角音祿,今多以「覺」呼者,非也。《魏子》及孔氏《秘記》、荀氏《漢紀》,慮將來之誤,直書「祿」。按《玉篇》等字書皆云:「東方為龣音,或作角;角亦音祿。」《魏子》、《秘記》、《漢紀》不書「龣」而作「祿」者,以其字僻,又慮誤音故也。李匡乂云:角媟磲F方,何者?按《陳留志》稱京師亦號為灞上儒生,灞既在京師之東,則角堿高F方不疑矣。以字書言,角直宜作「龣」爾,然龣字亦作角,音覺者,樂聲也,或亦通用「龣角」之「角」字,是以今人多亂其音呼之。稍留心為學者,則妄穿鑿云:音祿之「角」,與音覺之「角」,點畫有分別。又不知角、龣各有二音,字體皆同,而其義有異也。又《禮記》「君大夫{髟春}爪實於綠中」,鄭司農《注》云:「綠當為角,聲之誤也。」既雲聲誤,是鄭讀「角中」為「祿中」。「祿」與「綠」是雙聲,若讀角為覺,覺是齶際聲,綠是舌頭之聲。《注》復云:「角中,謂棺內四隅也。」據此則又似音祿之「角」與音覺之「角」義同。陸氏《釋文》、孔氏《疏》不能窮其聲義,亦但云:「綠當為『角』」。漢之角堙A《禮》之『綠中』,皆當作『祿』音。

按:此條原出《資暇集》卷上「祿」。大量引證,考察商山四皓之「角」應讀作「祿」。

 252.《月令》,今人依陸德明說,雲是《呂氏春秋·十二紀》之首,後人刪合為之,非也。蓋出於《周書》第七卷《周月》《時訓》兩篇。蔡邕、《玉篇》雲「周公作」。是《呂紀》采于《周書》,非《戴禮》取於《呂紀》,明矣。

按:此條原出《資暇集》卷上「月令」,探討《禮記.月令》之來由。

253.《論語》:「宰予晝寢。」梁武帝讀為「寢室」之「寢」。晝,胡卦反,[周勛初按:原書下有『且雲當為畫字』],言其繪畫寢室,故夫子歎「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朽也。」今人皆以為韓文公所說,非也。

按:此條原出《資暇集》卷上「晝寢」,探討《論語.公冶長》:「宰予晝寢」之新解。「畫寢」另有新意。清周亮工《書影》卷三云:「寢,廟也;畫寢者,畫其寢廟也。諸侯畫寢,大夫以丹,士庶以白堊。」則指有繪飾之寢廟。至於韓文公講說《論語》之資料,相傳《論語筆解》,即為韓愈所作。

254.又:「傷人乎,不問馬。」今亦雲韓文公讀「不」為「否」,言大德聖人,豈仁於人不仁於馬?故貴人,所以前問;賤畜,所以後問。然「不」字上豈更要助詞?其亦曲矣,況又未必韓公所說。按陸氏《釋文》亦雲「一讀至字句絕」,則知其「不」為「否」,其來尚矣。誠以「不」為「否」,則宜至「乎」字句絕,「不」字自為一句。何者?夫子問傷人乎?「乃對曰:「否。」既不傷人,然後乃問馬,其文別為一讀,豈不愈於陸雲乎?

按:此條原出《資暇集》卷上「問馬」,探討《論語.鄉黨》:「傷人乎,不問馬。」之句讀與訓解。陸氏《釋文》,指陸德明《經典釋文》。

255.稷下有諺曰:「學識何如觀點書。」書之難,不唯句度義理,兼在知字之正音、借音。若某字以朱發平聲,即為某字:發上聲,變為某字;去、入又改為某字,轉平、上、去、入易耳,知合發、不發為難。不可盡條舉之,今略指一隅。至如亡字、無字、毋字,並是正「無」字,非借音也。今見點書每遇「亡有」字,必以朱發平聲,其遇「毋」字亦然,是不知亡字、亾字、毋字、母字,點畫各有區別。亡從一點一畫一し(原注:觀篆文當知矣,是以無字正體作亡)「亾失」之「亾」中有人。「毋有」字其畫盡通也。「父母」字中有兩點。(原注:劉伯莊《音義》云:凡非父母之母,皆呼為無字,是也。義見字書)其「無」「旡」二字(原注:上無下既),今多混書,陸德明已有論矣。

按:此條原出《資暇集》卷上「字辨」,探討亡、亾、毋、無、旡諸字點畫之區別與正確之音讀。

256.世人多謂李氏立意注《文選》,過為迂繁,徒自騁學,且不解文意,遂相尚習五臣者,大誤也。所廣徵引,非李氏立意,蓋李氏不欲竊人之功,有舊注者,必逐每篇存之,仍題元注之人姓字;或有迂闊乖謬,猶不削去之。苟舊注未備,或興新意,必於舊注中稱「臣善」以分別。既存元注,例皆引據,李氏續之,雅誼殷勤也。代傳數本李氏《文選》,有初注成者,有覆注成者,有三注、四注者,當初旋被傳寫之誤。其絕筆之本,兼釋音訓義,注解甚多,匡家幸而有焉。嘗將數本並校,不惟注之贍略有異,至於科段互相不同,無似餘家之本該備也。因而比量五臣者,方悟所注直盡從李氏注中出。開元進表反非斥李氏,無乃欺心歟?且李氏未詳處,將欲下筆,宜明引憑證。細而觀之,無非率爾。今聊各舉其一端,至如《西都賦》說獵云:「許少施巧,秦成力折。」李云:「許少、秦成未詳。」五臣云:「古之捷人壯士,搏格猛獸。」施巧、力折固是捷壯,文中自解矣,豈假更言?況不知二人所從出乎?又注「作我上都」云:「上都,西京也。」何太淺近忽易歟?必欲加李氏所未注,何不雲「上都者,君上所居,人所都會」耶?況秦地厥田上上,居天下之上乎?又輕改前賢文旨,若李氏注雲「某字或作某字」,便隨而改之;其有李氏解而自不曉,輒複移易,今不能繁駁,亦略指其所改一字。曹植《樂府》云:「寒鱉炙熊蹯。」李氏云:今之臘肉謂之「寒」,蓋韓國事饌尚此法;複引《鹽鐵論》「羊淹雞寒」、劉熙《釋名》「韓雞」為證,「寒與韓同」。又李以上句雲「膾鯉雋胎蝦」,因注云:「《詩》曰『炰鱉膾鯉』。」五臣兼見上句有「膾」,遂改「寒鱉」為「炰鱉」,以就《毛詩》之句。又子建《七啟》云:「寒芳苓之巢龜,膾西海之飛鱗。」五臣亦改「寒」為「搴」,注云:「搴,取也。」何以對下句之「膾」耶?況此篇全說餚事之意,獨入此「搴」字,於理甚不安。上句既改「寒」為「搴」,下句亦宜改「」為「取」,縱一聯稍通,亦與諸句不相承接。以此言之,明子建故用「寒」字,豈可改為「炰」、「搴」耶?斯類篇篇有之,學者幸留意。仍知李氏絕筆之本,懸若日月焉。方之五臣,猶虎狗、鳳雞耳。其改字,有「翩翻「對「恍惚」,則獨改「翩翻」為「翩翩」,與下句不相收。又李氏舊本作「泉」及年代字,五臣貴有異同,改其字,卻犯國諱,豈惟矛盾也!

按:此條原出《資暇集》卷上「非五臣」,探討《文選》五臣注之缺失,值得治《文選》者參考。

257.衡山五峰曰:紫蓋、雲密、祝融、天柱、石廩。下人多文詞,至於樵夫,往往能言詩。嘗有廣州幕府夜聞舟中吟曰:「野鵲灘西一棹孤,月光遙接洞庭湖;堪憎迥鴈峰前過,望斷家山一字無。」問之,乃其所作也。

按:此條不知原出何書。敘衡山五峰之居人,多能文詞。

258.李華,字遐叔,以文學自名,與蕭穎士、賈幼幾為友。華作賦云:「星鎚電交於萬緒,霜鋸冰解於千尋。擁梯成山,攢杵為林。」穎士讀之,謂華曰:「可使孟堅瓦解,平子土崩矣。」幼幾曰:「未若『天光流於紫庭,測景入于朱戶。騰祥靈於黯靄,映旭日之蔥蘢。』」華曰:「某所自得,惟『括萬象以為尊,特巍巍於上京。分命征般石之匠,下荊、揚之材,操斧執斤者萬人,涉磧礫而登崔嵬』,不讓《東》、《西》二《都》也。」時人以華不可居蕭、賈之間。

按:李華,開元中,第進士,擢宏辭科,累官監察御史,右補闕。以受安祿山偽署,貶杭州司戶。上元中,召為左補闕,司封員外郎,華稱疾不拜。李峴領選江南,表置幕府,擢檢校吏部員外郎。苦風痺,去官,客隱山陽,勒子弟力農,安餘窮槁,大曆初年卒。有集30卷,詩1卷。

蕭穎士,字茂挺,開元中,對策第一,補祕書正字,奉使括遺書趙衛

間。淹久不報,為有司劾免,留客濮陽教授,時號蕭夫子。召為集賢校理,宰相李林甫怒其不下己,調廣陵參軍事,史官韋述薦穎士自代,召詣史館待制。林甫愈見疾,遂免官,尋調河南府參軍事,山南節度使源洧辟掌書記。洧卒,崔圓署為揚州功曹參軍,至官信宿去,後客死汝南逆旅,門人私諡曰文元先生。穎士樂聞人善,以推引後進為己任,所獎目皆為名士。有集十卷,今編詩一卷。《舊唐書卷一百二有《蕭穎士》、《李華傳》。

曾至,字幼鄰(一作幼幾),洛陽人。父曾,開元初掌制誥,至擢明經第,為單父尉,拜起居舍人、知制誥。父子繼美,帝常稱之。肅宗擢為中書舍人,坐小法,貶岳州司馬。寶應初,召復故官,除尚書左丞。大曆初,封信都縣伯,遷京兆尹、右散騎常侍。卒,謚曰文。集十卷,今編詩一卷。《舊唐書》卷190中文苑中、《新唐書》卷119有傳(附入其父《賈曾傳》中)

259.(案:此下原闕二字)云:「張燕公文逸而學奧;蘇許公文似古,學少簡而密。張有《河朔刺史冉府君碑》,序金城郡君云:『蕣華前落,槁瘞城隅。天使馬悲,啟滕公之室;人看鶴舞,閉王母之墳。』亦其比也。」公又云:「張巧于才,近世罕比。《端午三殿侍宴詩》云:『甘露垂天酒,芝盤捧禦書。含丹同蝘蜓,灰骨慕蟾蜍。』上親解紫拂菻帶以賜焉。蘇嘗夢書壁云:「元老見逐,讒人孔多。既誅群凶,方宣大化。「後十三年視草禁中,拜劉幽求左仆射制,上親授其意,及進本,上自益前四句,乃夢中之詞也。」又聞杜工部詩如爽鶻摩霄,駿馬絕地。其《八哀詩》,詩人比之大謝《擬魏太子鄴中八篇》。杜曰:「公知其一,不知其二。吾詩曰:『汝陽讓帝子,眉宇真天人;虯髯似太宗,色映塞外春。』八篇中有此句不?」或曰:「『百川赴巨海,眾星拱北辰』,所謂世有其人。」杜曰:「使昭明再生,吾當出劉、曹、二謝上。」杜善鄭廣文,嘗以《花卿》及《姜楚公畫鷹歌》示鄭。鄭曰:「足下此詩可以療疾。」他日鄭妻病,杜曰:「爾但言『子章髑髏血模糊,手提擲還崔大夫。』如不瘥,即雲『觀者徒驚帖壁飛,畫師不是無心學。』未間,更有『太宗拳毛騧,郭家師子花』。如又不瘥,雖和、扁不能為也。」其自得如此。

按:周勛初校證云:「疑出自《劉賓客嘉話錄》。」此條涉及之文人有:張說、蘇頲、杜甫、鄭虔。

260.太宗嘗出行,有司請載副書以從。帝曰:「不須,虞世南在,此行秘書也。」

按:此條原出《隋唐嘉話》卷中,載太宗對虞世南之學識之賞愛。《全唐詩小傳》云:「虞世南,字伯施,餘姚人。沈靜寡欲,精思讀書,至累旬不盥櫛。文章婉縟,見稱於僕射徐陵,由是有名。在隋,官祕書郎,十年不徙。入唐,為秦府記室參軍,遷太子中舍人。太宗踐祚,歷弘文館學士、祕書監,卒諡文懿。太宗稱其德性、忠直、博學、文詞、書翰為五絕。手詔魏王泰曰:『世南當代名臣,人倫準的,今其云亡,石渠、東觀中無復人矣』。集三十卷,今編詩一卷。」

261.虞公為秘監,於省後堂集群書可為文章用者,號為《北堂書鈔》。後北堂猶存,而《書鈔》盛行於世。

按:此條原出《隋唐嘉話》卷中,《北堂書鈔》為虞世南在隋秘書郎任上所編。所謂北堂,指隋秘書省的後堂。其編輯此書,蓋大抵是供文人撰文時採錄參考資料所用。隋煬帝拒諫飾非,虞世南官卑職小,無所用事,故藉摘抄圖書以自娛,而竟成此不朽之巨制。

《北堂書鈔》全書分為帝王、后妃、政術、刑法、封爵、設官、禮儀、藝文、樂、武功、衣冠、儀飾、服飾、舟、車、酒食、天、歲時、地十九部,八百五十二卷,分類略顯蕪雜,引文亦有斷章取義、首尾不連貫處,徵引材料或有不注明出處者。但由於在現存類書中,此書成書很早,輯錄資料皆采自隋以前古籍,其中相當一部分文本已不傳,故其文獻價值頗高,尤其在輯佚、校刊古籍等方面上,更不容忽視。

262.褚遂良為太宗哀冊文,自朝還,馬誤入人家而不覺。

按:此條原出《隋唐嘉話》卷中,據《全唐詩小傳》:「褚遂良,字登善,亮之子。博涉文史,尤工隸書,貞觀中起居郎,召令侍書,遷諫議大夫,累官黃門侍郎,參綜朝政,諫奏多所採納,晉中書令。永徽初,出為同州刺史,徵拜吏部尚書,進尚書右僕射,以諫立武昭儀貶卒。有集二十卷,存詩一首。」

263.沈佺期以詩著名,燕公張說嘗謂人曰:「沈三兄詩,須還他第一。」

按:此條原出《隋唐嘉話》卷下,據《全唐詩小傳》:「沈佺期,字雲卿,相州內黃人,善屬文,尤長七言之作。擢進士第,長安中,累遷通事舍人,預修三珠教英,轉考功郎給事中,坐交張易之,流驩州,稍遷台州錄事參軍,神龍中,召見,拜起居郎,修文館直學士,歷中書舍人。太子少詹事,開元初年,建安後,訖江左,詩律屢變。至沈約、庾信,以音韻相婉附,屬對精密,及佺期與宋之問,尤加靡麗,回忌聲病,約句準篇,如錦繡成文,學者宗之,號為沈宋。語曰:蘇李居前,沈宋比肩。集十卷,今編詩三卷。

其集有連波、查洪德校注《沈佺期詩集校注》(中州古籍出版社,199111月)可參。

 

264.代有《山東士大夫類例》,其非士族及假冒者,不見錄,署云相州僧曇剛撰。後柳常侍沖亦明族姓,中宗朝為相州刺史,詢問耆舊,云:「自隋已來,不聞有僧名曇剛。」蓋懼見嫉於時,隱其名氏云。

按:此條原出《隋唐嘉話》卷下、《大唐新語》卷九《著述》第18。柳沖,《新唐書》卷191有《柳沖傳》。

265.近代言樂,衞道弼為最,天下莫能以聲欺者。曹紹夔與道弼為樂令,比監郊享,御史有怒於紹夔,欲以樂不和為之罪,雜叩鐘磬,使闇別之無誤者,由是反歎服其能。洛陽有僧,房中磬子夜輙自鳴,僧以為怪,懼而成疾。求術士,百方禁之,終不能已。曹紹夔素與僧善,適來問疾,僧遽以告。俄頃,輕擊齋鐘,磬復作聲。紹夔笑曰:「明日盛設饌,余當為除之。」僧雖不信其言,冀其或效,乃置饌以待。紹夔食訖,出懐中錯,鑢磬數處,其聲遂絶。僧苦問其以,紹夔曰:「此磬與鐘律合,故擊彼應此。」僧大喜,其疾便癒。

按:此條原出《隋唐嘉話》卷下。「鑢」,磋磨。《詩大雅抑》白圭之玷漢鄭玄箋:玉之缺尚可磨鑢而平。

本條所述「磬子夜鳴」,應非靈異現象,而是物理性質的共鳴現象。曹紹夔深通音律,將磬略微磋磨,即不再產生共鳴。

266.咸通中,進士皮日休進書兩通:其一,請以《孟子》為學科。有能通其義者,其科選同明經。其二,請以韓愈配饗太學,有唐以來,一人而已,苟不得在二十一賢之數列,於典禮未為備也。日休字逸少,後字襲美,襄陽竟陵人。少隱鹿門山,號醉吟先生。榜末及第,禮部侍郎鄭愚以其貌不揚,戲之曰:「子之才學甚富,如一日何?」皮對曰:「侍郎不可一日廢二日。」謂不以人廢言也。官至太常博士。居蘇州,與陸龜蒙為友。著《文藪》十卷、《皮子》三卷。黃巢時遇害。其子仕錢 

按:此條原出《北夢瑣言》卷二「皮日休獻書」。日休,字襲美,一字逸少,襄陽人。性傲誕,隱居鹿門,自號「間氣布衣」。據《郡齋讀書志》卷四下:「咸通八年,登進士第」、《直齋書錄解題》卷十六亦云。懿宗咸通八年為西元867年。《玉泉子》云:「皮日休,南海鄭愚門生。」皮日休亦有:〈登第後寒食杏園有宴因寄錄事宋垂文同年〉,可以為證。

皮日休於咸通十年(869年)入蘇州刺史幕,並與陸龜蒙結識,相互酬唱。大約咸通十五年,入朝為太常博士。乾符六年,陷黃巢陷軍中,為黃巢製作讖語,不稱其意,疑其譏己,遂及禍。廣明元年(880年)被殺,得年四十,有集二十八卷,傳詩九卷。(詳見傅璇琮主編《唐才子傳校箋》第三冊,中華書局,2000、頁497507

267.王維好佛,故字摩詰。性高致,得宋之問輞川別業,山水勝絕,清源寺是也。維有詩名,然好取人句。「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英華集》中詩也。「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李嘉祐詩也。

按:此條原出《國史補》卷上「王維取佳句」。「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為王維〈終南別業〉中句。詩云:「中歲頗好道,晚家南山陲。興來每獨往,勝事空自知。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偶然值林叟,談笑無還期。」(《全唐詩》卷1261276「漠漠水田飛白鷺」二句,為王維〈積雨輞川莊作〉中句,詩云:「積雨空林煙火遲,蒸藜炊黍餉東菑。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山中習靜觀朝槿,松下清齋折露葵。野老與人爭席罷,海鷗何事更相疑。」(《全唐詩》卷1281298至於李嘉祐確有:「水田飛白鷺,夏木囀黃鸝。」(《全唐詩》卷2072169殘句,王維改寫為七言,今李嘉祐集中未收。

別集重要注本可參:王維撰 《王摩詰文集》蜀刻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王維撰 清趙殿成《王右丞詩箋注》(中華書局,1961年)孟浩然撰 游信利箋注《孟浩然集箋注》(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794月)王維撰 陳鐵民校注《王維集校注》(中華書局,1997年)王維撰 楊文生編著《王維詩集箋注》(四川人民出版社,2003年)

268.柳芳與韋述友善,俱為史學。述卒後,所著書未畢者,芳續之。

按:此條原出《國史補》卷上「柳芳續韋書」。所敘為柳芳與韋述受詔綴輯吳兢所賜國史,述死,芳續成之。(詳見《新唐書》卷132《柳芳傳》)

269.李華作《含元殿賦》,蕭穎士見之,曰:「《景福》之上,《靈光》之下。」華著論言龜蔔可廢,可謂深識之士。後以失節賊庭,故其文殷勤於四皓、元魯山,極筆於權著作,蓋心所愧也。

按:此條原出《國史補》卷上「李華含元賦」。《景福殿賦》魏明帝曹叡在許昌建成景福殿何晏受命作此賦。王延壽,字文秀,王逸之子。曾遊魯國,作《靈光殿賦》,敘述漢代建築及壁畫等,反映當時社會生活的一個側面。與他同時期著名文學家、書法家蔡邕也寫此稿,見到王延壽《靈光殿賦》,大為驚奇,自愧弗如,遂焚己稿,改作《夢賦》。王延壽年僅20多歲溺死於湘水。元魯山,元德秀;權著作,權皋。兩人墓銘皆李華所作

270.李翰文雖宏暢,而思甚苦澀。晚居陽翟,常從邑令皇甫曾求音樂。思涸則奏樂,神全則綴文。

按:此條原出《國史補》卷上「李翰借音樂」。李翰資料,見於《舊唐書190蕭穎士.李翰附》。《新唐書藝文志》載:李翰張巡姚誾傳二卷、又李翰前集30。本條對於李翰之詩文寫作習慣,有其參考價值。

271.大曆已後,專學者,有蔡廣成《周易》,強蒙《論語》,啖助、趙匡、陸質《春秋》,施士(ㄅ+亡)《毛詩》,袁彝、仲子陵、韋彤、裴茝講《禮》,章庭珪、薛伯高、徐潤並通經。其餘地里則賈樸射,兵賦則杜太保,故事則蘇冕、蔣乂,曆算則董純,天文則徐澤,氏族則林寶。

按:此條原出《國史補》卷下「敘專門之學」。本條敘述中唐以後學術概況,於考察唐代學術發展史極有助益。

272.楚僧靈一,律行高潔而能為詩。吳僧皎然,一名晝一,工篇什,著《詩評》三卷。及卒,德宗遣使取其遺文。中世文僧,二人首出。

按:此條原出《國史補》卷下「二文僧首出」。靈一,《宋高僧傳》卷十五有傳。姓吳氏,獨孤及〈揚州慶雲寺一公塔碑〉:「公諱靈一,俗姓吳,廣陵人也。」童子出家,居餘杭宜豐寺,禪頌之暇,輒賦詩歌。與朱放、張繼、皇甫曾諸人為塵外友,有詩一卷,收在《全唐詩》卷809

皎然,名晝,姓謝氏,湖州人,載籍皆謂為「靈運十世孫」,天寶初應進士試不第,遂出家,曾雲遊各地,至德後定居於杼山。文章雋麗,顏真卿、韋應物並重之,與之酬唱,顏真卿還曾命其輯《韻海鏡原》,在湖州地區甚有詩名。德宗貞元九年後卒,朝廷敕寫其文集,入於祕閣,有《杼山集》十卷傳世。另有:《詩式》、《詩議》、《詩評》,以《詩式》最為重要。

重要文本,可參沈玉成、印繼梁主編《中國歷代詩僧全集》(晉唐五代卷)(當代中國出版社.1997

273韋應物立性高潔,鮮食寡欲,所居焚香掃地而坐。其為詩,馳驟建安已還,各得其風韻。

按:此條原出《國史補》卷下「韋應物高潔」。據《全唐詩小傳》:「韋應物,京兆長安人。少以三衛郎事明皇,晚更折節讀書。永泰中,授京兆功曹,遷洛陽丞。大曆十四年,自鄠令制除櫟陽令,以疾辭不就。建中三年,拜比部員外郎,出為滁州刺史,調江州,追赴闕,改左司郎中,復出為蘇州刺史。應物性高潔,所在焚香掃地而坐,唯顧況、劉長卿、丘丹、秦系、皎然之儔,得廁賓客,與之酬唱,其詩閒澹簡遠,人比之陶潛,稱陶韋云。集十卷,今編詩十卷。」其別集可參:陶敏、王友勝校注《韋應物集校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  12月)、阮廷瑜校注《王昌齡詩校注》(臺北:華泰文化事業公司,200011月)

274.李益詩名早著,有《征人歌》一篇,好事者畫為圖障。又有云:「回樂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征人盡望鄉。」天下亦唱為歌曲。

按:此條原出《國史補》卷下「李益詩著名」。據《全唐詩小傳》:「李益,字君虞,姑臧人。大曆四年登進士第,授鄭縣尉,久不調。益不得意,北遊河朔,幽州劉濟辟為從事。嘗與濟詩,有怨望語。憲宗  時,召為祕書少監、集賢殿學士。自負才地,多所凌忽,為眾不容諫官舉其幽州詩句,降居散秩。俄復用為祕書監,遷太子賓客、集賢學士,判院事,轉右散騎常侍。太和初,以禮部尚書致仕卒。益長於歌詩,貞元末,與宗人李賀齊名。每作一篇,教坊樂人以賂求取,唱為供奉歌辭。其征人歌、早行篇,好事畫為屏障。集一卷,今編詩二卷。

本條所引詩,題名為〈夜上受降城聞笛〉。關於李益集,有:王亦軍、裴豫敏編注《李益集注》(甘肅人民出版社,「歷代甘肅作家作品選注叢書」,198912月)郝潤華輯校、大凌審定《李益詩歌集評》(甘肅人民出版社,「隴右文獻叢書」,19971月)兩種注本可參。

275.沈既濟撰《枕中記》,韓愈撰《毛穎傳》,不下史篇,良史才也。

按:此條原出《國史補》卷下「韓沈良史才」。

276.張登為小賦,氣宏而密,間不容髮,有織成隱起結彩蹙金之狀。

按:此條原出《國史補》卷下「張登善小賦」。據《全唐詩小傳》:「張登,南陽人,江南士〔掾〕(椽)滿歲,計相表為殿中侍御史,董賦江南,俄拜漳州刺史。集六卷,今存詩七首。」

277.中世有造謗辭而著者(原注:雞眼、苗登二文),有傳蟻穴而稱者(原注:李公佐《南柯太守傳》),有妓樂而工篇什者(原注:蜀妓薛濤),有家僮而善著章句者(原注:郭氏奴不記名),皆事之異也。

按:此條原出《國史補》卷下「敘近代文妖」。275.276.277三條,皆為考察中唐文風之重要參考。

278.進士為時所尚久矣,俊乂實在其中。由此者為聞人,爭名常切,為俗亦弊。其都會謂之「舉場」;通稱謂之「秀才」;投刺謂之「鄉貢」;得第謂之「前輩」;相推敬謂之「先輩」;俱捷謂之「同年」;有司謂之「座主」;京兆考而升之,謂之「等第」;外府不試而貢,謂之「拔解」;各相保任,謂之「合保」;群居而試,謂之「私試」;造請「權要」;謂之關節;激揚聲問,謂之「往還」;既捷,列其姓名慈恩寺,謂之「題名」;會醵為樂於曲江亭,謂之「曲江宴」;籍而入選,謂之「春關」;不捷而醉飽,謂之「打毷(喿毛)」;飛書造謗,謂之「無名子」;退而肄習,謂之「過夏」;執業以出,謂之「秋卷」;挾藏入試,謂之「書策」;此其大略。其風俗系於先進,其制置存於有司。雖然,賢者得其大者,故位極人臣常十有二三,登顯列常有六七,而元魯山、張睢陽有焉,劉闢、元翛有焉。

按:此條原出《國史補》卷下「續進士科舉,對於唐代科舉史之研究,頗參考價值。五代王定保唐摭言卷一〈敘進士下篇〉載錄全文詳見姜漢椿唐摭言校注(上海社科院出版社,2003.1)。

279.自開元二十四年,考功員外郎李昂為士子所訴,天子以郎署權輕,移職禮部,始置貢院。天寶則有袁成用、劉長卿分為棚頭。是時常重東府西監。貞元八年,李觀、歐陽詹以廣文登第,自後乃群奔於京兆矣。

按:此條原出《國史補》卷下「禮部設貢院唐摭言卷一〈進士歸禮部〉有更詳細之敘述詳見姜漢椿唐摭言校注(上海社科院出版社,2003.12324

280.貞元十二年,駙馬王士平與義陽公主不協,蔡南史、獨孤申叔播為樂曲,號《義陽子》,有《團雪》《散雪》之歌。德宗怒,欲廢進士科,後獨流南史而止。

按:此條原出《國史補》卷下「曲號義陽子。《新唐書》卷83《諸帝公主/德宗十一女/韓國貞穆公主等》云:「魏國憲穆公主,始封義陽,下嫁王士平。主恣橫不法,帝幽之禁中;錮士平于第。久之,拜安州刺史,坐交中人貶賀州司戶參軍。門下客蔡南史、獨孤申叔為主作〈團雪〉〈散雪〉辭狀離曠意。帝聞,怒,捕南史等逐之,幾廢進士科。薨,追封及謚.」(新校本頁3664

281.或有朝客譏宋濟曰:「近日白袍子何太紛紛?」濟曰:「蓋因緋袍子、紫袍子紛紛化使然也。」

按:宋濟,德宗時人,與楊衡,符載同棲青城,與楊衡符載、崔群、宋濟隱廬山,號「山中四友」,傳詩二首。

282.元和已後,文筆學奇於韓愈,學澀于樊宗師。歌行則學流蕩於張籍,詩章則學矯激于孟郊,學淺切於白居易,學淫靡於元稹,俱名元和體。大抵天寶之風尚黨,大曆之風尚浮,貞元之風尚蕩,元和之風尚怪也。

按:此條原出《國史補》卷下「敘時文所尚。此條為文學史重要資料。「元和體」本指元白唱合之長篇排律詩;至李肇時,已擴及元和時期詩文名家。「天寶之風尚黨,大曆之風尚浮,貞元之風尚蕩,元和之風尚怪也。」為當時文風之總括,亦有一定之理論意義。

283.建中初,金吾將軍裴冀曰:「若禮部先時頒天下曰:某年試題取某經,某年試題取某史,至期果然,亦勸學之一術也。」

按:此條原出《國史補》卷下「裴冀論試題。相關資料見諸《舊唐書118楊炎傳》(新校本頁3424、《新唐書》卷145《元載傳》(新校本頁4714)。

裴冀在德宗建中時,為元載黨羽。元載事敗,坐貶。《新唐書》卷145《元載傳》:「載敗,董秀、卓英倩、李待榮、術者李季連悉論死.其它與載厚善坐貶者,若楊炎、王昂、宋晦、韓洄、王定、包佶、徐縯、裴冀、王紀、韓會等凡數十百人。」

  284.熊執易通《易》。建中四年,試《易簡知險阻論》。執易端坐剖析,聲動場中,一舉而捷。

按:此條原出《國史補》卷下「熊執易擅場」。《新唐書159《鮑防傳》:「貞元元年,策賢良方正,得穆質、裴復、柳公綽、歸登、崔邠、韋純、魏弘簡、熊執易等。」(新校本頁4949

《舊唐書》卷196《吐蕃傳》下:「貞元二十一年二月,順宗命左金吾s將軍、兼御史中丞田景度持節告哀于吐蕃,以庫部員外郎、兼御史中丞熊執易為副使。」(新校本頁5621

武元衡有〈春日酬熊執易南亭花發見贈〉贈之。詩云:「千株桃杏參差發,想見花時人卻愁。曾忝陸機琴酒會,春亭惟願一淹留。」全唐詩317 3574由上述三條資料,可略知熊執易之仕履。

 

 

 

 

 


 

《唐語林·卷二·文學》導讀綱領

東海大學中文系李建崑

 

一、《唐語林·卷二·文學》資料來源

二、《唐語林·卷二·文學》內容概觀

三、由《唐語林·卷二·文學》管窺唐人文采

四、由《唐語林·卷二·文學》管窺唐人風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