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語林‧企羡》、《唐語林‧傷逝》、《唐語林‧豪爽》、《唐語林‧自新》導讀

 

陳識仁  2008/4/19

 

《唐語林》,卷4,〈企羨〉

 

516

        進士張倬,濮陽王柬之曾孫也。時初落第,兩手捧《登科記》[1]頂之,曰:「此《千佛名經》[2]也。」其企羨如此。

 

        張倬()落第,卻頂頭《登科記》,稱為《千佛名經》,把讀書人登科及第的價值等同於佛教中人的修性成佛,生動地反應出唐代士人對科舉的重視程度。

 

517

        盧杞[3]令李揆[4]入蕃,揆對德宗曰:「臣不憚遠使,恐死于道路,不達君命。」上惻然,欲免之,謂杞曰:「李揆暮老,無使。」杞曰:「和戎之使,且須諳練,非揆不可。且使揆去,向後差使小于揆年者,不敢辭遠使矣。」揆既至,蕃長曰:「聞唐家第一人李揆,公是否?」揆曰:「非也。他那箇李揆爭肯到此?」恐其拘留,以此謾之也。揆門第第一,文學第一,官職第一。揆致東都,大司徒杜公罷淮海也,入洛見之,言及「頭頭第一」之說,揆曰:「若道門戶,有所自,承餘裕也;官職,遭遇爾。今形骸凋瘁,看即下世,一切為空,何第一之有?」

 

        本條記載李揆「三絕」之稱遠傳他邦,可見當時人對李揆「企羨」程度非虛;文中最後一句話,則說明李揆對「三絕」的態度。

 

518

        苗給事子纘應舉次,而給事中以中風語澀,而心中至切。臨試,又疾亟。纘乃為狀,請許入試否。給事猶能把筆,淡墨為書,曰:「入!」其父子之情切如此。其年纘及第。

 

        此條記苗纘之父對其參加科舉的深切企盼。

 

519

        陸相贄受淮南尉,吏部侍郎不與;顧少連擬與江、淮一尉,不伏竟得之。顯其聽而自吟曰:「遶階流泐泐,夾砌樹陰陰。」□後罷相,□□在假日,敕下不謝官,又貶為忠州司馬。大官降敕日,令朝謝。但恐私忌□亦須出入始了。

 

        本條闕字多,《守山閣叢書》本校勘者認為「(言為)闕不可校」。

 

520

        開元以後,不以姓名而可稱者:燕公[5]、許公[6]、魯公[7];不以名而可稱者:宋開府[8]、陸兗州、王右丞[9]、房太尉[10]、郭令公[11]、崔太尉、楊司徒、劉忠州、楊崖州、段太尉[12];位卑而名著者;李北海[13]、王江寧[14]、李館陶、鄭廣文[15]、元魯山[16]、蕭功曹[17]、獨孤常州[18]、崔比部、張水部[19]、梁補闕、韋蘇州[20];二人連呼者:岐薛、燕許、【原注:大手筆。】李杜[21]、姚宋[22]【原註:亦曰蘇宋。】蕭李[23]【原註:文章。】元和後,不以名可稱者:李太尉[24]、韋中令、裴晉公[25]、白太傅[26]、賈僕射、路侍中、杜紫微[27];位卑名著者:賈長江[28]、趙渭南[29];二人連呼者:元白[30];又有羅鉗吉網[31]【原註:酷吏。】員推韋狀[32]【原註:能吏。】又有四夔[33]、四凶[34]

 

        本條原出李肇《國史補》,周勛初在前言中曾說明,元和以後諸人諸事,乃王讜所加,非《國史補》原文;蓋這些稱號,必須經過一段時間,稍具社會共識後方能成形。

 

521

        于良史為張徐州建封[35]從事,每自吟曰:「出身三十年,白髮衣猶碧,日暮倚朱門,從未污袍赤。」公聞之,為奏章服焉。

 

        于良史流傳作品不多,已知者大約七首,此為其中之一;表達出唐代士子對任職官場的渴望。

 

522

        韓僕射皋為京兆尹,韋相貫之為畿甸尉。及貫之入為相,皋為吏部尚書。每至中書,韋常異禮,以申故吏之敬。韓皋家自黃門以來,三世傳執一笏。經祖父所執,未嘗輕授于僕人之手。歸則別置于臥內一榻,以示敬慎。

 

        藉由韓皋一家三世執一笏的故事,描繪唐代官員對職位的敬慎與重視態度。

 

523

        趙昭公[36]以舊相為吏部侍郎,考前進士杜元穎宏詞登科;及鎮荊南,又奏為從事。杜公入相,昭公復掌選;至杜出鎮西川,奏宋相申錫為從事。數年,杜以南蠻入寇,貶刺循州,遂卒;宋以宰相被誣,謫佐開州。後數年,昭公始卒。公凡八在銓衡,三領節鎮,皆帶府號。為尚書,惟不歷工部,其兵部、太常皆再任。年八十薨,其間未嘗遇重疾。儉素壽考,為朝中之首。

 

        本條主要突顯趙宗儒一生在官場「八在銓衡,三領節鎮,皆帶府號」的殊榮,但兩唐書本傳對其評語並不高。

 

524

        權文公德輿,身不由科第,嘗知貢舉三年,門下所出諸生相繼為公相,號得人之盛。

 

        權德輿於貞元、元和間執掌文柄,名重一時,劉禹錫、柳宗元等皆曾投其門下,得人之盛,誠非虛名。

 

525

        趙郡李氏,元和初,三祖之後,同時一人為相。藩南祖,吉甫西祖,絳東祖,而皆第三。至太和、開成間,又各一人前後在相位。德裕,吉甫之子;固言,藩再從弟:皆第九。珏亦絳之近從

 

    此條述及趙郡李氏在唐代任職官場之盛,突顯門閥社會之特色。

 

526

    李尚書益,有宗人庶子同名,俱出于姑臧公;而人謂尚書為文章李益,庶子為門戶李益,而尚書尚兼門地焉。嘗姻族間有禮會,尚書歸,笑謂家人曰:「大堪笑!今日局席,兩箇座頭[37]總是李益。」

 

        在重門閥、科舉、官職的唐代,同祖源的兩個李益形成有趣的現象。

 

527

        李太師逢吉知貢舉,牓未放而入相,禮部尚書王播代放牓[38]。及第人就中書見座主,時謂「好脚迹門生」,前世未有。

 

        述李逢吉升遷入相之快速,以及及第考生見主考官,被稱為「好腳迹門生」的有趣現象。

 

528

        陽城[39]為朝士,家苦貧,常以布衾枕質錢數萬,爭取之。

 

        本條述陽城家貧事,為當世所知。

 

529

        李愿司空兄弟九人,四有土地:愿為夏州、徐泗、鳳翔、宣武、河中五節度,憲為江西觀察、嶺南節度,愬為唐鄧、襄陽、徐泗、鳳翔、澤潞、魏博六節度,聽為夏州、靈武、河東、鄭滑、魏博、邠寧七節度。一門登壇受鉞,無比焉。

 

        本條述李愿兄弟掌各地節度之權,反應唐代中晚期節度使尾大不掉的普遍現象,然「一門登壇受鉞,無比焉」一句,卻又說明社會視此為殊榮。

 

530

        胡尚書證,河中人。太傅昭公[40]鎮河中,尚書建節赴振武,備桑梓禮入謁,持刺稱百姓。獻昭公詩云:「詩書入京國,旌斾過鄉關。」州里榮之。進士趙櫓著《鄉藉》一篇,誇河東人物之盛,皆實錄也。同鄉中,趙氏軒冕文儒最著,曾祖父、祖父,世掌綸誥。櫓昆弟五人,進士及第,皆臺省。盧少傅弘宣,盧尚書簡辭、弘正、簡求,皆其姑子也,時稱「趙家出」。外家敬氏,先世亦出自河中,人物名望皆謂至盛,櫓著《鄉藉》載之。

 

        此條載及趙氏、盧氏、敬氏彼此締結姻親,又多人物名望,任職官場,時以「趙家出」榮稱之。

 

531

        楊僕射於陵在考功時,舉李師稷及第,至其子相國嗣復知舉,門生集候僕射,而李公在座,時人謂之楊家上下門生。世有姑之壻與垤之壻,謂之上下同門,蓋以此況也。

 

        此條以社會上有姑壻與垤壻互稱上下同門的例子,比擬楊、李師生兩代同任考官的上下門生之例。

 

532

        李相石,庾尚書承宣門生。不數年,李佐魏博軍,因奏事特賜紫,而庾尚衣緋。人謂李侍御將紫底緋上座主[41]

 

        此條記門生比座主升遷快速的情形。

 

533

        李相宗閔知貢舉,門生多清雅俊茂;唐沖、薛庠、袁都,時謂之「玉笋」[42]

 

        此條記李宗閔任主考官時,及第門生皆一時之選。

 

534

        柳公權與族孫璟,開成中同在翰林,時稱大柳舍人、小柳舍人。自祖父郎中芳已來,奕世文章,居清列。久在名場淹屈,及擢第,首冠諸生,當年宏詞登高科,十餘年便掌綸誥,侍翰苑。性喜汲引,後進多出其門。以誠明待物,不妄然諾,士益附之。

 

        本條記柳氏一族久掌文翰,因多汲引而受士子依附。

 

535

        開成三年,書判考官刑部員外郎紇干公,崔相群門生也。紇干及第時,于崔相新昌宅小廳中集見座主;及為考官之前,假居崔相故第,亦于此廳見門生焉。是年科目八人,敕頭孫河南穀,先于雁門公為丞。紇干封雁門公。

 

536

        文宗自太和乙卯歲後,常戚戚不樂,事稍閒,則必有嘆息之音。會幸三殿東亭,見橫廊架巨軸,上指謂畫工程修己曰:「此《開元東封圖》也。」命內臣懸于東廡下。上舉玉如意指張說輩嘆曰:「使吾得其中一人,則可見開元之理。」

 

        此條述文宗藉《開元東封圖》中人物,欽羨玄宗時人才之盛,望治、望得人才之思,溢於言表。

 

537

        文宗為莊恪太子選妃,朝臣家子女悉令進名,中外為之不安。上知之,謂宰臣曰:「朕欲為太子求汝鄭間衣冠子女為新婦,扶出來田舍齁齁地,如聞朝臣皆不願與朕作親情,何也?朕是數百年衣冠,無何神堯打朕家事羅訶去。」遂罷其選。

 

        本條記文宗時代,朝臣不願嫁女於皇室之狀;「田舍齁齁地」及「無何神堯打朕家事羅訶去」兩句文意難解。

 

538

        馮河南宿之三子陶、寬、圖兄弟,連年進士及第,連年登宏詞科,一時之盛無比。太和初,馮氏進士十人,宿家兄弟叔姪亦八人焉。

 

        此條述馮氏一族科第之盛。

 

539

        李右丞廙年二十九,為尚書右丞。

 

540

        宣宗好儒,多與學士小殿從容議論,殿柱自題曰:「鄉貢進士李某。」或宰臣出鎮,賦詩以贈之。凡對宰臣及上言者,必先整容貌,易衣盥手,然後召見。語及政事,即終日忘倦。

 

        唐宣宗自署「鄉貢進士」,可見其視科舉及第為榮,可與541542條合觀。

 

541

        宣宗愛羨進士,每對朝臣,問「登第否」?有以科名對者,必有喜,便問所賦詩賦題,並主司姓名。或有人物優而不中第者,必嘆息久之。嘗于禁中題「鄉貢進士李進龍。」宦官知書,自文、宣二宗始。

 

542

        宣宗尚文學,尤重科名。大中十年,鄭顥知舉,宣宗索《登科記》,顥表曰:「自武德以後,便有進士諸科。所傳前代姓名,皆是私家記錄。臣尋委當行祠部員外郎趙璘,採訪諸科目記,撰成十三卷,自武德元年至于聖朝。」敕翰林,自今放牓後,仰寫及第人姓名及所試詩賦題目進入。仰所司逐年編次。

 

543

        李某為中丞,奏孔尚書溫、徐相商為監察御史。孔為中丞,李在外多年,除宗正少卿,歸而為丞郎。每讌集,時人以為盛事。

 

544

        大中九年,沈侍郎詢以中書舍人知舉,其門生李彬父叢為萬年令。同年有起居之會。倉部李郎中蠙時在座,因戲諸進士曰:「今日極盛,某與賢座主同年。」謂郴州李侍郎也。眾皆以為異。是日數公皆詣賓客馮尚書審,則又郴州座主楊相國之同年也,舉座異之。

 

        此條述門生與主考官同會之盛事。

 

545

        張不疑進士擢第,宏詞登科。當年四府交辟[43],江西李中丞凝、東川李相回、淮南李相紳、興元歸僕射融,皆當時盛府。不疑赴淮南命,到府未幾,以協律郎卒。不疑娶崔氏,以不協出之,後娶顏氏。

 

        此條述張不疑以進士及第,四府交相徵聘的盛況。

 

546

        東夷有識山川者,徧禮五嶽,一拜而退;惟入關望華山,自關西門步步禮拜。至山下,仰望嘆詫,七日而去。謂京師衣冠文物之盛,由此而致。

 

        本條藉由一位「東夷」者之口,贊嘆唐代京師衣冠文物之盛。

 

547

        崔起居雍,少有令名,進士第,與鄭顥齊名。士之遊其門者多登第,時人語為崔雍、鄭顥世界[44]

 

        此條述崔、鄭齊名,以及士子從遊登第之盛況。

 

548

        崔雍自起居郎出守和州,遇龐勛寇歷陽,雍棄城奔浙西,為路巖所構,賜死。雍兄明、序、福兄弟八人,皆進士,列甲乙科。當時號為「點頭崔家」。

 

        此條述崔雍一家兄弟八人皆進士及第,號稱「點頭崔家」。

 

549

        崔澹容貌清瘦明白,擢第升朝,崔鉉辟入幕。先是朝中以流品為朋甲,以名德清重者為首。咸通中,李都為大龍甲頭,沙汰名士,以經緯其伍。涓,澹兄弟也;澹在品中,以涓強侵為麤,卒不敢焉。涓卑屈欲見取,其黨皆避之。

 

550

        琅邪王氏與太原皆同出于周。琅邪之族世貴,號「食崔頭王氏」;太原子弟爭之,稱是己族,然實非也。太原自號「鈒鏤[45]王氏」。崔氏,博陵與清河之上下。其望族,博陵三房。第二房雖長,今其子孫即皆拜第三房子弟為伯叔者,蓋第三房婚娶晚遲,世數因而少故也。姑臧李氏亦然,其第三房皆受大房、第二房之禮。清河崔氏亦小房最著,崔程出清河小房也。世居楚州寶應縣,號「八寶崔氏」。寶應本安宜縣,崔氏夢捧八寶以獻,敕改名焉。程之姨,北門李相蔚之夫人;蔚乃姑臧小房也,判鹽鐵。程為揚州院官,舉吳堯卿,蔚以為得人,竟亂筦擢之任。程累郡政績,小杜相聞程諸女有容德,致書為其子讓能娶焉。程初辭之,謂人曰:「崔氏之門,若有一杜郎,其何堪矣。」而杜相堅請不已,程不能免,乃于寶應諸院取一娣姪嫁之。其後讓能貴,為國夫人,而程之女不顯。

 

        此條述唐代幾個大姓,崔、王、李等自矜門閥之狀。

 

551

        進士舉人各樹名甲,元和中語曰:「欲入舉場,先問蘇、張。蘇、張猶可,三楊殺我[46]。」

 

        此條述主考官主試不公,則造成士子之怨恨。

 

552

        後有東西二甲,東呼西為「茫茫隊」,言其無藝也。

 

553

        開成、會昌中,又曰:「魯、紹、瓌、蒙,識即命通。」又曰:「鄭、楊、段、薛,炙手可熱。」又有「薄徒」「厚徒」,多輕侮人,故裴泌侍御作《美人賦》譏之。後有瓌值、韋羅甲,又曰:「瑝、值、都、雍,識即命通。」又有大小二甲。又有注已甲。又有四字甲,言「深輝軒庭」。又四凶甲。又「芳林十哲」,言其與宦官交遊,若劉曄、任江洎、李巖士、蔡鋌、秦韜玉之徒。鋌與巖士各將兩軍書題,求華州解元,時謂「對軍解頭」。太和中,又有杜顓、竇紃、蕭嶰、極有時稱,為後來領袖。

 

        此條述科舉士子,及第後彼此朋黨,互相自矜伐異。

 

554

        杜昇自拾遺賜緋後,應舉及第,又拜拾遺,時號「著緋進士」。

 

555

        鄭延昌相公為京兆尹,兼知貢舉。

 

556

        白居易葬龍門山。河南尹盧貞刻《醉吟先生傳》[47]于石,立于墓側。相傳洛陽士人及四方游人過矚墓者,必奠以巵酒,故冢前方丈之土常成渥。

 

557

        崔魏公鉉與江西李侍郎騭同在李相石襄陽幕中。鉉自下追入,不二年拜丞相。騭時在幕,為李相草賀書曰:「賓筵初啟,曾陪樽俎之歡;將幕未移,已在陶釣之下。」【原註:杜佑佐權德輿幕,李珏佐牛僧孺幕,後與使主同為相。】

 

        此條述幕客升遷後與舊日長官同為相。

 

558

        鄭裔綽為浙東觀察使,奏侍御史鄭公綽為副使。幕客與府主同姓聯名者甚寡。

 

559

        咸通末,鄭渾之為蘇州錄事,談銖為鹺院[48]官,鍾輻為院巡,俱廣文。時湖州牧李超、趙蒙相次俱狀元。二郡地土相接,時為語曰:「湖接兩頭,蘇連三尾。」

 

560

        蘇員外粹與母弟沖俱鄭都尉顥門生。後粹為東陽守,沖為信陽守,欲相見境上,本府許之。兩郡之守,攜賓客同府主出省,俱自外郎,兄弟之榮少比。

 

561

        范陽盧,自興元元年癸亥德宗幸梁洋,二年甲子鮑防侍郎知舉,至乾符二年乙未崔沆侍郎知舉,計九十二年,而二年停舉;九十年中,登進士者一百一十六人,諸科在外,而為字皆聯子,所不聯者不十數人,然而世謂盧不出座主。自唐來,唯景雲二年考功員外郎盧逸知舉,後無繼者。韋都尉保衡常怪之。咸通十三年,盧莊為閣長,都尉欲以知禮部,莊七月卒。盧相攜在中書,以為恥。廣明元年,乃追陝州盧渥中丞入知舉;帖經後,黃巢犯闕,天子幸蜀,韋昭度侍郎于蜀代之,放十二人。

 

562

        閩自貞元以前,未有進士。觀察使李錡始建庠序,請獨孤常州及為《新學記》云:「縵胡之纓,化為青衿。」林藻弟蘊與歐陽詹覩之嘆息,相與結誓,繼登科第。

 

        此條述唐代閩地庠序及士子登科之始。

 

563

        薛元超謂所親曰:「吾不才,富貴過人。平生有三恨:始不以進士第擢第,不娶五姓女,不得修國史。」

 

        此條述薛元超以進士及第、娶五姓女、修國史三事為殊榮,雖為薛氏個人意見,但亦可視為當時社會之價值觀。

 

564

        高宗承貞觀之後,天下無事。上官侍郎儀獨持國政,嘗凌晨入朝,循洛水堤,步月徐轡,詠云:「脈脈廣川流,驅馬歷長洲。鵲飛山月曙,蟬噪野風秋。」音韻清亮。群公望之,猶若神仙焉。

 

        此條述上官儀之風韻。

 

565

        玄宗既誅韋氏,擢用賢良,革中宗之政,依貞觀故事,有志者莫不想太平。中書令姚元崇、侍中宋璟、御史大夫畢構、河南尹李傑,皆一時之選,時人稱姚、宋、畢、李焉。

 

        此條述玄宗得人之盛。

 

566

        開元二十三年,加榮王已下官,敕宰臣入集賢院,分寫告身以賜之。侍中裴耀卿因入書庫觀書,既而謂人曰:「聖上好文,書籍之盛事,自古未有。朝宰充使,學徒雲集,官家設教,盡在是矣。前漢有金馬、石渠,後漢有蘭臺、東觀;宋有總章,陳有德教;周則虎門、麟趾,北齊有仁壽、文林;雖載在前書,而事皆瑣細,方之今日,則豈得扶輪捧轂者哉!」

 

        此條藉裴耀卿之口,述唐玄宗時代文籍之盛。

 

《唐語林》,卷4,〈傷逝〉

 

567

        天寶十五載正月,安祿山反,陷洛陽。王師敗績,關門不守。車駕幸蜀,次馬嵬驛,六軍不發,賜貴妃死,然後駕發。行至駱谷,上登高平,馬上謂力士曰:「吾蒼皇出狩,不及辭宗廟。此山絕高,望見秦川,吾今遙辭陵廟。」下馬東向再拜,嗚咽流涕,左右皆泣。又謂力士曰:「吾取張九齡之言,不至于此。」乃命中使往韶州,以太牢祭之[49]。既而取長笛自製曲,曲成復流涕,詔樂錄其譜。至成都,乃進譜而請名,上已不記,顧左右曰:「何也?」左右以駱谷望長安索長笛吹出對之。良久,上曰:「吾省矣。吾因思九齡,可號為《謫仙怨》。」有人自西川傳者,無由知其本末,但呼為《劍南神曲》。其音怨切動人。大曆中,江南人盛傳。隨州刺史劉長卿左遷睦州司馬,祖筵聞之,長卿遂撰其詞,意頗自得,蓋亦不知事之始。詞云:「晴川落日初低,惆悵孤舟解攜。鳥去平蕪遠近,人隨流水東西。白雲千里萬里,明月前溪後溪。獨恨長沙謫去,江潭春草萋萋。」其後台州刺史竇弘餘以長卿之詞雖美,而與本曲意興不同,復作詞以廣不知者,其詞曰:「胡塵犯闕衝關,金輅提攜玉顏。雲雨此時消散,君王何日歸還?傷心朝恨暮恨,回首千山萬山。獨望天邊初月,蛾眉獨自彎彎。」

 

        此條述玄宗後悔不採張九齡誅殺安祿山之建言,只能於安史亂後製曲緬懷其人之事。

 

568

        德宗初登勤政樓,外無知者。望見一人,衣綠乘驢戴帽,至樓下,仰視久之,俛而東去。上立遣宣示京兆,令以物色求之。尹召萬年捕賊官李銘,使促求訪。李尉佇立思之,曰:「得必矣。」出召幹事所由,春明門外數里內,應有諸司舊職事伎藝人,悉搜羅之,而綠衣果在其中。詰之,對曰:「某天寶舊樂工也。上皇當時數登此樓,每來,鴟必集樓上,號『隨駕老鴟』。某自罷居城外,更不復見。今群鴟盛集,又覺景象宛如昔時,必知天子在上,悲喜且欲泣下。」于是敕盡收此輩,卻係教坊。李尉亦為京尹所擢用,後至郡守。

 

        此條述德宗重新鳩集玄宗朝之樂工。

 

569

        貞元四年,劉太真[50]侍郎入貢院,寄前主司蕭聽尚書詩曰:「獨坐貢闈裡,愁心芳草生。山公昨夜事,應見此時情。」

 

        此條述劉太真詩酬昔日長官。

 

570

        太和九年,仇士良誅王涯、鄭注[51]。上或登臨遊幸,雖百戲列于前,未嘗少悅。往往瞠目獨語,左右不敢進問。題詩云:「輦路生春草,上林花發時。憑高何限意,無復侍臣知。」更于殿內看牡丹,翹足凭欄,誦舒元輿《牡丹賦》云:「俯者如愁,仰者如悅,開者如語,合者如咽。」久之,方省元輿[52]詞,不覺嘆息泣下。時有宮人沈阿翹為上舞《河滿子》詞,聲態宛轉,曲罷,錫以金臂環。乃問其從來,阿翹曰:「妾本吳元濟女。元濟敗,因入宮。」

 

        此條述唐文宗在甘露事變後思懷王涯、鄭注、舒元輿諸人。

 

571

        王太尉播,少貧,居瓜洲寄食,多為人所薄。及登第,歷榮顯,掌鹽鐵三十餘年。自劉忠州之後,無如播者。後鎮淮南,乃遊瓜洲故宮。賦詩感舊。李衛公出在蜀關,而致和其詩以寄播。

 

        此條述王播榮顯後,仍遊舊時棲身處。

 

572

        宣宗以憲宗常幸青龍寺,命複道開便門,至寺昇眺,追感者久之。

 

        宣宗乃憲宗第十三子,於青龍寺感懷其父舊時常遊之地。

 

573

        杜豳公喪公主[53],進狀請落駙馬都尉,云:「臣每見官銜有『駙馬』字,悽感難勝。」

 

        此條述杜悰因公主之喪,見「駙馬」二字即感悽惻。

 

574

        太宗謂梁公曰:「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朕嘗保此三鏡,用防己過。今魏徵殂逝,一鏡亡矣。」

 

575

        太宗聞虞監亡,哭之慟,曰:「石渠、東觀之中,無復人矣!」

 

576

        杜羔有至性。其父為河北尉卒,母非嫡,經亂不知所之,羔常抱終身之感。會堂兄兼為潞州府判官,鞫獄于私第,有老婦辯對,見羔出入,竊謂人曰:「此少年狀類吾夫[54]。」詰之,乃羔母也,自此迎歸。又往求先人之墓,邑中故老已盡,不知所詢。館于佛寺,日夜悲泣。忽視屋柱煙煤之下,見字數行,拂而視之,乃其父遺迹,言:「我子孫若求吾墓,當于某村某家問之。」羔號哭而往,果有老父年八十餘,指其丘壠,遂得歸葬。

 

        此條述杜羔事父母至孝。

 

《唐語林》,卷4,〈豪爽〉

 

476

        玄宗為潞州別駕[55],人覲京師,尤自卑損。暮春,豪家子數輩遊昆明池。方飲次,上戎服臂鷹,疾驅至前,諸人不悅。忽一少年持酒船[56]唱曰:「今日宜以門族官品自言。」酒至,上大聲曰:「曾祖天子,祖天子,父相王,臨淄王李某。」諸少年驚走,不敢復視。上乃連飲三銀船[57],盡一巨饀,乘馬而去。

 

    京城少年一句「今日宜以門族官品自言」的話,生動地呈現出中國中古時代的門閥社會本質。文中玄宗大聲報上自己的家世官品,嚇退諸少年後痛飲數杯,也算符合「豪爽」的類性。

 

477

        玄宗幸太山回,車次上黨,路逢父老,負擔壺漿遠迎。上親加存問,受其所獻,賜賚有差。父老舊識者,上悉賜酒,與之話舊。所過村鄉,必令詢問,或有喪疾,俱令弔卹。百姓欣然,乞願駐蹕。及車駕過金橋,御路縈轉。上見數十里旌旗嚴潔,羽衛整肅,謂左右曰:「張說言我勒兵三十萬,旌旗千里,陝右、上黨,止于太原,真才子也!」左右皆稱萬歲。遂詔吳道玄、韋無忝、陳閎等,令寫金橋圖。其聖容及上所乘馬照夜白[58],陳閎主之;橋梁、山水、車輿、人物、草樹、鷹鳥、器仗、幃幕,吳道玄主之;犬馬、驢騾、牛羊、駱駝、熊猿、猪雞之類,韋無忝主之。其圖謂之三絕[59]

 

        此條述玄宗因車儀之盛而命吳道玄、陳閎、韋無忝繪《金橋圖》。

 

478

        上為皇孫時,風神秀異,英姿雋邁,于朝堂叱武攸暨曰:「我國家朝堂,汝安得恣蜂蠆而狼顧耶!」則天聞之,曰:「此兒氣概,終當是吾家太平天子。」[60]

 

        此條述玄宗幼時之氣概。

 

479

        玄宗在藩邸時,每歲畋于城南韋、杜之間。嘗因逐兔,意樂忘反,與其徒十餘人,饑倦休息于大樹下。忽有一書生,殺盧拔蒜,為具甚備,上顧而奇之。及與語,磊落不凡。問姓名,王琚也。自此每遊,必過其舍。或語,多合上意,乃益親之。及韋氏專制,上憂甚,密言之,琚曰:「亂則殺之,又何慮焉?」上遂納其謀,平國內難。累拜琚為中書侍郎,預配享。

 

        此條述王琚對玄宗誅韋氏之建言。

 

480

        玄宗洞曉音律,絲管皆造其妙。制作諸曲,隨意即成,如不加意。尤愛羯鼓[61]橫笛,云「八音之領袖,諸樂不可為比。」嘗遇二月初,詰旦,巾櫛方畢。時宿雨始晴,景氣明麗,殿庭柳杏將拆。上曰:「對此景物,豈得不為他判斷乎?」左右相目,將令備酒,獨高力士遣取羯鼓,上臨軒縱擊一曲,名《春光好》,神氣自得。及顧柳杏皆已發拆,指而笑曰:「不喚我作天公可乎?」嬪嬙侍臣皆稱萬歲。又嘗製《秋風高》,每至秋空迴徹,纖埃不起,即奏之,必遠風徐來,庭葉墜下,其神妙如此。

 

        本條與482條皆出自《羯鼓錄》,可合而觀之。玄宗不僅擅羯鼓之樂,且能作曲,本條可見其事跡,錢熙祚亦稱「玄宗雅好羯鼓,其時諸王大臣靡不習之」。若與482條合觀,則玄宗好羯鼓樂而惡琴聲。

 

481

        玄宗起涼殿,拾遺陳知節上疏極諫。上令力士召對。時暑毒方甚,上在涼殿座後,水激扇車,風獵衣襟。知節至,賜坐石榻。陰霤沈吟,仰不見日,四隅積水成簾飛灑,座內含凍[62]。復賜冰屑麻節飲[63]。陳體生寒慄,腹中雷鳴,再三請起方許,上猶拭汗不已。陳纔及門,遺洩狼籍,逾日復故。謂曰:「卿論事宜審,勿以己方萬乘也。」

 

        玄宗怕熱起涼殿,陳知節極諫不可,玄宗藉機愚弄陳知節。

 

482

        玄宗性俊邁,不好琴。會聽琴,正弄未畢,叱琴者曰:「待詔出!」謂內官曰:「速令花奴將羯鼓來,為我解穢。」

 

        本條應與480條合觀。

 

483

        玄宗封太山,進次滎陽旃然河,見巨黑龍,命弧矢而親射之。矢發龍滅。自是旃然伏流,于今百餘年矣。按旃然即濟水,溢而為榮,遂名旃然。《左傳》曰:「楚涉潁,次于旃然。」即其地。

 

        此條記玄宗發矢射龍。

 

484

        武后朝,嚴安之、挺之,昆弟也。安之為長安兵曹,權過京兆,至今為寮者賴之之術焉。挺之則登歷臺省,亦有時名。挺之薄妻而愛其子。嚴武年八歲,詢其母曰:「大人常厚玄英,【原注:妾也。】未嘗慰省我母,何至于斯?」母曰:「吾與汝子母也,以汝尚幼,未知之也。汝父薄行,嫌吾寢陋,枕席數宵,遂即懷汝。自後相棄,為汝父離婦[64]焉。」其母悽咽,武亦憤惋。候父出,玄英方睡,武持小鐵鎚擊碎其首。及挺之歸,驚愕,視之,已斃矣。左右曰:「小郎君戲運鎚而致之。」挺之呼武曰:「汝何戲之甚?」武曰:「焉有大朝人士,厚其侍妾,困辱兒子之母乎?故須擊殺,非戲也。」父曰:「真嚴挺之子。」武年二十三,為給事黃門。明年,擁旄西蜀,累于飲筵對客騁其筆札。杜甫拾遺乘醉而言曰:「不謂嚴挺之乃有此兒也!」武恚目久之,曰:「杜審言孫子擬捋虎鬚耶?」合坐皆笑以彌縫之。武曰:「與公等飲饌,所以謀歡,何至干祖考耶?」房太尉琯亦微有所忤,憂怖成疾。武母恐害損賢良,遂以小舟送甫下峽,母則可謂賢也,然二公幾不免于虎口矣。李太白作〈蜀道難〉,乃為房、杜危之也。其略曰:「劍閣崢嶸而崔嵬,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所守或非人,化為狼與豺。朝避猛虎,夕避長蛇。磨牙吮血,殺人如麻。錦城雖云樂,不如早還家。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側身西望長咨嗟。」杜初自作〈閬中行〉:「豺狼當路,無地遊從。」或謂章仇大夫兼瓊為陳子昂拾遺雪獄,高侍御適與王江寧昌齡申冤,當時同為義士也。李翰林作此歌,朝右聞之,皆疑嚴武有劉焉之志。其屬刺史章彝因小瑕,武怒,遽命仗殺之。後為彝之外家報怨,嚴氏之後遂微焉。

 

    此條記嚴武事蹟,全文應可分為三段:(1)嚴武幼時殺父妾;(2)嚴武與杜甫、房琯之交涉;(3)嚴氏式微。

 

485

        顏太師魯公刻姓名于石,或致之高山之上,或沉之大洲之地,而云「安知不有陵谷之變耶?」

 

486

        劉司徒玄佐,滑州匡城人。嘗出師,經其本縣,欲申桑梓之禮於令,令辭曰「不敢」,玄佐歎恨久之。先是,陳金帛數匡,將遺邑僚,以其無知而止。時鄉里姻舊,以地近多歸之,司徒不欲私擢居將校之列,又難置於賤卒,盡署為將判官。此職列假緋衫銀魚,外視榮之,實處在散冗。其類漸眾。久之,有獻啟訴於公者,乃署他職。

 

        此條記劉玄佐不欲私擢鄉里姻舊。

 

487

        憲宗七歲,德宗抱置膝上,戲曰:「汝是何人,乃在我懷中?」對曰:「是第三天子。」德宗大喜[65]

 

        此條記憲宗幼時之聰慧。

 

488

        鄭太穆郎中為金州刺史,致書于襄陽于司空頔,傲睨自若,似無郡僚之禮。書曰:「閤下為南溟之大鵬,作中天之一柱,騫騰則日月暗,搖動則山嶽頹,真天子之爪牙,諸侯之龜鑒也。太穆孤二百餘口,飢凍兩京。小郡俸薄,尚為衣食之憂,溝壑之期,斯須至矣。伏惟賢公息雷霆之威,垂特達之節,賜錢一千貫,絹一千匹,器物一千事,米一千石,奴婢各十人。」且曰:「分千樹一葉之影,即是濃蔭;減四海數滴之泉,便為膏澤。」于公覽書,亦不嗟呀,曰:「鄭君所須,各依來數一半。以戎旅之際,不全副其本望也。」又有匡盧符山人,遣童子齎書,乞買山錢百萬,公遂與之,仍加紙墨衣服等。又有崔郊秀才者,寓居于漢上,蘊有文藝,而家貧。與姑婢通。其婢端麗,解音律,漢南之最也。姑貧,鬻婢于連帥,愛之,以類無雙,【原注:無雙即薛太保愛妾,至今圖畫觀之。】給錢四十萬。郊思之不已,即強就府署,願一見焉。其婢因寒食節來從事家還,值郊立于柳陰,馬上連泣,誓若山河。崔生贈之以詩曰:「公子王孫逐後塵,綠珠垂淚滴羅巾;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或有寫郊詩于公座,公覩詩,令召崔生,左右莫之測。及見郊,曰:「『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便是君製也?四百千小哉!何惜一書,不早相示。」遂命婢同歸。至于幃幌奩匣,悉為贈飾之物。有客自零陵來,稱戎昱使君席上有善歌者,公遽命召焉。戎不敢違,逾月而至。及至,令唱歌,歌乃戎使君送妓之詩。其辭曰:「寶鈿青娥翡翠裙,籹成掩泣欲行雲;慇懃好取襄王夢,莫向陽臺夢使君。」公曰:「丈夫不能立功業,為異代之所稱,豈可奪人愛姬,為己之嬉娛?以此觀之,誠可竄身于無人之地。」遂以繒帛贐行,為書謝零陵令。

 

    本條記于頔之好施大度,全文應分為四段記事,分別為(1)鄭天穆,(2)匡廬,(3)崔郊,(4)零陵客。

 

489

        李尚書翱,潭州席上有舞柘枝者,顏色憂悴,殷堯藩待御當延而贈詩曰:「姑蘇太守青娥女,流落長沙舞柘枝;滿坐繡衣皆不識,可憐粉臉淚雙垂。」李公詰其事,乃故姑蘇臺韋中丞愛姬之女也。李公曰:「吾與韋族,其姻舊矣。」速命更舞衣,即延入與韓夫人【原注:吏部之姪。】相見。顧其言語清楚,宛有冠蓋風儀,遂于賓榻中選士嫁之。舒元輿侍郎聞之,贈李公詩曰:「湘江舞罷忽成悲,便脫蠻靴出絳帷。誰是蔡邕琴酒客,魏公懷舊嫁文姬。」李尚書初守廬江,有重繫者尚大辟,引慮之時,啟曰:「昔于群小,專習一藝,願于貴人之前試之。」乃曰「長嘯也。」公命緩繫而聽之,曰:「不謂蘇門之風,出于赭衣之下。」遂蠲其罪。後鎮山南,夜聞長笛之音,而瀏亮不絕,問「是何人之吹也?」具云「府獄重囚」。令明日引來,官吏遞相尤怨,夜使囚徒為樂,罪累必深。及至,公曰:「汝之吹竹已得其能。少不事農桑,可為伶人耳。」卒歲而憐愍之,便令奔去。

 

        此條記李翱諸事,全文可分三段:(1)韋夏卿之女;(2)長嘯之囚;(3)重囚吹笛事。

 

490

        李相紳督大梁日,聞鎮海軍進健卒四人,一曰富倉龍,二曰沈萬石,三曰馮五千,四曰錢子濤,悉能拔橛角觝之戲。翌曰,于毬場內犒勞,以老牛筋皮為炙,狀瘤魁之臠【原注:魁,酒罇也,盛一斗二升。多以楢槐瘤為之,或銅鑄也。】。坐于地茵,大柈令食之。萬石等三人視炙堅麤,莫敢就食,獨五千瞑目張口,兩手捧炙,如虎啖肉。丞相曰:「真壯士也,可以撲殺西域健胡。」又令試觝戲,倉龍等亦不利,獨五千勝之。十萬之眾,為之披靡。于是獨留五千,倉龍等退還本道。語曰:「壯兒過大梁,如上龍門也。」城北門常扃,鏁不開,開必有事,公命開之。騾子營騷動軍府,乃悉誅之,自此遂安也。李公既治淮南,決吳湘之獄,而持法清峻,犯之者無宥,有嚴、張之風也。狡吏奸豪,潛形匿迹,然出于獨見,寮佐莫敢諫之。李元將評事及弟仲將嘗僑寓江都,李公羈旅之年,每止于元將之館,而叔呼之。榮達之後,元將稱弟、稱姪,皆不悅也;及為孫、子,方似相容。又有崔巡官者,居鄭圃,與丞相同年之舊,特遠來謁。纔到客舍,不意家僕與市人有競。詰其所以,僕曰:「宣州館驛崔巡官。」下其僕與市人,皆抵極法。令捕崔至,曰:「昔嘗識君,到此何不相見也?」崔生叩頭謝曰:「適憩旅舍,日已遲晚,相公尊重,非時不敢具陳卑禮。伏希哀憐,獲歸鄉里。」遂縻留服罪,笞股二十,送過秣陵。時人相謂曰:「李公宗叔飜為孫子,故人忽作流囚。」邑人懼禍,渡江過淮者眾。主吏啟曰:「戶口逃亡不少。」丞相曰:「汝不見淘麥乎?秀者在下,糠粃隨流;隨流者不必報來。」自此一言,竟無踰境者。又有少年,勢似疎簡,自云「辛氏郎君,來謁丞相。」於晤對之間,未甚周至。先是白居易寄元相詩曰:「悶勸迂辛酒,閒吟短李詩。」且曰:「辛大丘度性迂嗜酒,李二十紳短而能詩。」辛氏郎君,即丘度之子也。因謂李公曰:「小子每憶白二十二丈詩曰:『悶勸疇昔酒,閒吟廿丈詩』。」李曰:「辛大有此狂兒,吾敢不存舊乎?」凡諸宦族,快辛子之能忤,丞相之受侮。有一曹官到任,儀質頗似府公,府公見而惡之,書其狀曰:「著青把笏,也請料錢;覩此形骸,足可駭嘆。」左右皆竊笑焉。又有宿將,有過請罰,且云:「老兵倚恃年老,而刑不加,若在軍門,一百也決。」竟不免其刑。凡所書判,或是卒然,故趨事者皆驚神破膽矣。初,李公赴薦,嘗以《古風》求呂化光溫。謂齊員外煦及第恭曰:「吾觀李二十秀之之文,斯人必為卿相。」果如其言。詩曰:「春種一粒粟,秋成萬顆子。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中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先是元相廉察江東之日,修龜山寺魚池,以為放生之所,戒其僧曰:「勸汝諸僧好自持,不須垂釣引青絲。雲山莫厭看經坐,便是浮生得道時。」李公到鎮,遊于野寺,觀元公詩,笑曰:「僧有漁罟之事,必投于鏡湖。」後有犯者,遂不恕。復為二絕以示之云:「剃髮多緣是代耕,好聞人死惡人生。祗園說法無高下,爾輩何勞尚世情。」「汲水添池活白蓮,十千髫鬣盡生天。凡庸不識慈悲意,自葬江魚入九泉。」忽有老僧謁,願以因果喻之。丞相問:「阿師從何處來?」答曰:「貧道從來處來。」遂決二十,曰:「任從去處去。」至如浮薄賓客,莫敢候問。三教所來,俱有區別,海內服其才俊。

 

491

        李衛公佐武宗,平上黨,破回鶻,自矜其功,于平泉莊置構思亭、伐叛亭以自旌。

 

492

        李丞相回,少嘗遊覃懷王氏別墅。王氏先世仕宦,子孫以力自業,待之甚厚,回深德之。及貴,王氏子齎其家牒求謁,不得通,于金吾鼓舍伺丞相出,拜于道左。久之方省,曰:「故人也。」遂廩餼之。逾旬,以前銜除大理評事,取告身面授。舊制:大理寺官初上,召寺僚或在朝五品以上清資保識。王氏本耕田,宗無故舊,復邀回言之。回問:「有狀乎?」對曰:「無。」又曰:「有紙乎?」曰:「無。」「袖中何物?」曰:「告身[66]。」即取告身署曰:「中書侍郎兼禮部尚書平章事李回識。」仍謂諸曹長曰:「此亦五品以上清資也。」

 

493

        宣宗幸苑中,回顧仗外舍屋際,有倚竹一竿,可見者止尺餘,去御馬百步外。遂命弓橫綜,上挾矢曰:「朕以法制威天下,而党羌窮寇,敢來干我,連年兵不解。我今射此竹,卜其濟否?」左右聳觀。上攘袖挽弓,一發洞其竹,分而為二,矢貫于外。左右呼萬歲,賀于馬前。未逾月,羌果滅。

 

494

        裴相為宣州觀察,朝謝後,閒行曲江;荷花盛發,與省閤諸公同遊。自慈恩至紫雲樓下,見五六人坐水次,裴與諸人憩于旁。中有黃衣,飲酒軒昂,笑語輕脫。裴稍不平,問曰:「君所任何官?」對曰:「諾,即不敢,新授宣州廣德縣令。」復問裴曰:「押衙所任何職?」曰:「諾,即不敢,新授宣州觀察使。」于是奔走而去。一席皆歡,聞者大笑。左右訪于吏部,云「有廣德縣令,已請換羅江令矣。」宣宗在藩邸聞之,常與諸王為笑樂。及即位,裴為丞相,因書麻制回,謂左右曰:「諾,即不敢,新授中書侍郎平章事。」

 

495

        長孫趙公朝宴,酒酣樂闋,顧群公曰:「無忌不才,幸遇休明之運。因緣寵私,致位上公,人臣之貴,可謂極矣。公視無忌,何如越公?」【原註:楊素有大功,封越公。】或對曰:「不如」,或曰「過之」。公曰:「吾自揣誠不羨越公。越公之貴也老,而無忌之貴也少。」

 

496

        李太師光顏女未聘,從事許當及幕僚因從容次,盛譽一鄭秀才詞學門閥,冀其選揀。謝曰:「李光顏,一健兒也。遭遇多,偶立微功,豈可妄求名族?已選得一壻也,諸賢未見。」乃召客司小將,指之曰:「此即某女之壻也。超三五階軍職,厚與金帛,足矣。」

 

497

        渾太師瑊,年十一,隨父釋之防秋。朔方節度使張齊丘戲問:「將乳母來否?」其年立跳盪功。後二年收石堡城,收龍駒島,皆有奇數。

 

498

        馬司徒討李懷光,自太原引兵至寶鼎下營,問其地名,曰:埋懷村。大喜曰:「擒賊必矣。」

 

《唐語林》,卷4,〈自新〉

 

510

        江淮客劉圓,嘗謁江州刺史崔沆,稱「前拾遺」。沆引坐勸曰:「諫官不可自稱,司直、評事可矣。」須臾他客至,圓稱曰:「大理司直劉圓。」沆甚賞之。

 

511

        李銛,錡從父弟也,為宋州刺史。聞錡反狀,慟哭,悉驅妻子奴婢,無老幼,量頭為枷,自拘于觀察使。朝廷憫之,薄貶。

 

512

        天寶已前,多刺客。李汧公勉為開封府,鞫囚有意氣者,咸哀勉求生,縱而逸之。後數歲,勉罷官,客行河北。偶見故囚,迎歸,厚待之。告其妻曰:「此活我者,何以報德?」妻曰:「以縑千匹,可乎?」曰:「未也。」「二千匹,可乎?」亦曰:「未也。」妻曰:「大恩難報,不如殺之。」故囚心動。其僮哀勉,密告勉,被衣乘馬而遁。比夜半,百餘里至津店。津店老人曰:「此多猛獸,何故夜行?」勉因言其故。未畢,梁上有人瞥下曰:「幾誤殺長者!」乃去。未明,攜故囚夫妻二首而至示勉。

 

513

        田神功自平盧兵使授淄青節度,舊官皆偏裨時部曲,神功平受其拜;及此前使判官劉位已下數人並留在院,神功待之亦無降禮。後因圍宋州,見李光弼與敕使打毬,聞判官張傪至,光弼答拜,神功大驚,歸幕呼劉位問之,曰:「太尉今日見張郎中來,與之答拜,是何禮也?」位曰:「判官幕客,使主無受拜之禮。」神功曰:「公何不早說?」遂令屈諸判官,謝之曰:「神功武將,起自行伍,不知朝廷禮數,誤受判官等拜,判官又不言,成神功之過,今還諸公拜。」遂一一拜之。

 

514

        包誼,江浙人,下第遊漢南,與劉太真相會辯難。劉辭屈,責其不敬,誼擲杯中其額。後太真為禮部侍郎,誼應舉,太真覽其文卷于包侍郎佶之家。初甚驚嘆,及視其名,迺包誼也,遂默然。至出牓,宰相欲有去留,面問太真換一名,太真不能對;忽記誼之姓名,遽言之,遂中第。

 

515

        魏僕射本名真宰,武后朝被誣構下獄,有司將出之。小吏聞之以告魏,魏喜曰:「汝名何?」曰:「元忠。」遂改從元忠焉。

 


 

[1] 科舉時代及第士人的名錄,唐代有「登科記」,宋以後名「登科錄」,或稱「題名錄」。詳載鄉、會試中試人數、姓名、籍貫、年歲以及考官以下官職姓名,以及三場試題目。

[2] 本為佛經名,後借指登科名榜,以登科一事喻成佛。這種譬喻的緣由,即始於此條之記載。後來宋代范成大的〈送同年萬元亨知階州〉詩中,就有「當年千佛名經堙A又見西遊第二人」,當中的千佛名經指的就是登科及第。

[3] 盧杞(-785),字子良,盧奕之子。其貌甚醜,為人陰險狡詐,居相位期間,忌能妒賢,先後陷害楊炎、顔真卿,排斥張鎰等;蘇洵著名的〈辨姦論〉中即以盧杞為例。兩唐書皆有傳,參見:《舊唐書》,卷135、《新唐書》,卷148下,〈姦臣傳下〉。

[4] 李揆事蹟,參見《舊唐書》,卷126,〈李揆傳〉。肅宗曾贊嘆李揆「門地、人物、文章,皆當代所推」,被時人稱為「三絕」一事(或參見477);本條指李揆門第、文章、官職皆第一,與舊書本傳所載略有不同。

[5] 張說(667-730),封燕國公,與蘇頲(封許國公)並稱「燕許」,俱有文名,掌朝廷制誥著作,人稱「燕許大手筆」。

[6] 蘇頲(670-727),封許國公,與張說並稱「燕許」。

[7] 顏真卿(709-785),封魯郡公,人稱「顏魯公」或「魯公」。

[8] 宋璟(663-738),玄宗時授璟開府儀同三司,故稱「宋開府」。

[9] 王維(701-761),曾官至尚書右丞,世稱「王右丞」。

[10] 房琯(696-763),卒後贈官太尉,故稱「房太尉」。

[11] 郭子儀(697-781),曾任中書令,世稱「郭令公」。

[12] 段秀實(719-783),卒後追贈太尉,故稱「段太尉」。柳宗元〈段太尉逸事狀〉即是刻劃段秀實事蹟之文學作品,白居易〈寄唐生〉詩中「太尉擊賊日」一句,指的就是段秀實在涇原兵變時,以朝笏執盧龍節度使朱泚面額而被害一事。

[13] 李邕(678-747),曾官至北海太守,人稱「李北海」。

[14] 王昌齡(690-756),曾任江寧丞,《新唐書》稱:「昌齡工詩,緒密而思清,時謂王江寧云」(2035780),被認為是七絕寫得最好的唐代詩人,有「詩家天子王江寧」之美譽。

[15] 鄭虔(685-764),學識淵博,玄宗為其設廣文館,「諸儒服其善著書,時號鄭廣文」(《新唐書》,2025767)

[16] 元德秀(696-754),曾任魯山令,「士大夫高其行,不名,謂之元魯山」(《舊唐書》,190下:5051)

[17] 蕭穎士(生卒年不詳),曾授官揚州功曹參軍,且其「樂聞人善,以推引後進為己任,……天下推知人,稱蕭功曹」(《新唐書》,2025769)

[18] 獨孤及(725-777),卒於常州刺史任上,與蕭穎士齊名,為唐代古文運動先驅。

[19] 張籍(767-830),歷任太常寺太祝、水部員外郎、水部郎中、國子司業等,故當時人稱「張水部」、「張司業」;又張籍因眼疾嚴重,而被孟郊戲稱「窮瞎張太祝」。

[20] 韋應州(737-792),歷任江州刺史、左司郎中、蘇州刺史,故時稱「韋江州」、「韋左司」或「韋蘇州」。

[21] 杜甫(712-770),「少與李白齊名,時號『李杜』」(《新唐書》,1265738)

[22] 指姚崇與宋璟。

[23] 李指李華(715-766),與蕭穎士齊名,世稱「蕭李」。

[24] 李德裕(787-850),卒後追封太尉,人稱「李太尉」。

[25] 裴度(765-839),封晉國公,世稱「裴晉公」。

[26] 白居易(772-846),晚年官至太子少傅,諡號「文」;世稱「白傅」、「白太傅」或「白文公」。

[27] 杜牧(803-853),官至中書舍人,《新唐書‧百官志》曰:「開元元年,改中書省曰紫微省」,故號「杜紫微」。為與杜甫區別,有「小杜」之稱號,又與李商隱並稱「小李杜」。

[28] 賈島(779-843),唐文宗時因誹謗而被貶為長江主薄,人稱「賈長江」。

[29] 趙嘏(806-853),唐宣宗大中年間為渭南尉,故稱「趙渭南」。

[30] 元稹與白居易。

[31] 《資治通鑑‧唐玄宗天寶四載》:「及()林甫欲除不附己者,求治獄吏,()炅薦()溫於林甫;林甫得之,大喜。……時又有杭州人羅希奭,為吏深刻,林甫得之,自御史臺主簿再遷殿中侍御史。二人皆隨林甫所欲深淺,鍛煉成獄,無能自脫者,時人謂之『羅鉗吉網』」(2156866),後世遂以「羅鉗吉網」一詞指酷虐誣陷。

[32] 員錫與韋元甫,參見校證本該條注14,頁360

[33] 同書軼佚1092條,記及韓會與「四夔」稱號,但不記「四夔」是哪些人。兩唐書的崔造傳,則都說「四夔」是崔造、韓會、盧東美與張正則;參見《舊唐書》,1303625、《新唐書》,1504813

[34] 同書卷5737條,謂「四凶」為元伯和、李騰、李淮及王縉之子。兩唐書的李義府傳,則都記載當時人的「四凶」是李義府三子:李津、李洽、李洋及女婿柳元貞,參見《舊唐書》,822770、《新唐書》,223上:6342

[35] 張建封(735-800),兩唐書皆有傳,參見《舊唐書》卷140及《新唐書》卷158。唐德宗貞元4(788)「以建封為徐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徐泗濠節度、支度營田觀察使」(《舊唐書》,1403830)

[36] 趙昭公即趙宗儒(745-832),兩唐書皆有傳,參見:《舊唐書》卷167及《新唐書》卷151。兩唐書本傳對趙宗儒之評價皆不高;《舊唐書》稱:「宗儒以文學進,前後三鎮方任,八領選部,略於儀矩,切於治生,時論以此少之」(1674363);《新唐書》則謂:「宗儒以文學歷將相,位任崇劇,然無儀矩,以治生瑣碎失名」(1514827)

[37] 座頭,不知何解,待查。

[38] 《舊唐書‧李逢吉傳》:「九年,改中書舍人。十一年二月,權知禮部貢舉、騎都尉,賜緋。四月,加朝議大夫、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賜金紫;其貢院事,仍委禮部尚書王播署牓」(1674365);可知李逢吉從在禮部掌貢舉事,到加同平章事入相的時間才個月;莫怪乎他擔任主考官時應考的及第士子會被稱為「好腳迹門生」。

[39] 陽城,兩唐書皆有傳,參見《舊唐書》卷192及《新唐書》卷194,嘗「家貧不能得書,乃求為集賢寫書吏,竊官書讀之」(《舊唐書》,1925131),任官後視錢財如蔽屣。

[40] 昭公即趙昭公,趙宗儒也,參見注36

[41] 座主,唐代對主考官的稱謂。

[42] 唐代稱風貌優異,有才華者為「玉笋」,得列其中者則為「玉笋之班」。

[43] 交相徵聘。

[44] 「世界」一詞本為佛家語,指宇宙。《楞嚴經》:「何名為眾生世界?世為遷流,界為方位。汝今當知,東、西、南、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上、下為界,過去、未來、現在為世。」另一解則指世間、人間。

[45] 細刻金銀成文曰「鈒鏤」,猶言金雕銀飾。

[46] 校證本雖引《新唐書‧楊虞卿傳》說明蘇、張及三楊,但只引片段,不足以說明「三楊」依附李宗閔黨,壟斷科考之弊,現徵引於下:「虞卿佞柔,善諧麗權幸,倚為姦利。歲舉選者,皆走門下,署第注員,無不得所欲,升沈在牙頰間。當時有蘇景胤、張元夫,而虞卿兄弟汝士、漢公為人所奔向,故語曰:「欲趨舉場,問蘇、張;蘇、張猶可,三楊殺我。」宗閔待之尤厚,就黨中為最能唱和者,以口語軒輊事機,故時號黨魁」(1755248-5249)

[47]  關於《醉吟先生傳》,《南部新書》中有一條資料可互相參照:「白傅(居易),大中末曾有諫官上疏請謚,上曰:『何不取《醉吟先生墓表》看?』卒不賜謚。從父弟敏中在相位,奏立神道碑,文即李義山之辭也」,轉引自裴庭裕撰、田廷柱點校,《東觀奏記》(北京:中華書局,1994),頁191

[48] 掌管鹽務之官署。

[49] 玄宗於安史亂後悔不採張九齡諫言,並派使於韶州致祭一事,詳見劉肅撰、許德楠、李鼎霞點校,《大唐新語》,卷1,〈匡贊〉(北京:中華書局,1997),頁12

[50] 劉太真(-789),善屬文,少師事蕭穎士。天寶末舉進士,大曆中,為淮南節度使陳少遊掌書記,累遷刑部侍郎。貞元四年(788),德宗詔群臣宴曲江,自為詩,群臣皆和;帝親自第之,以太真、李紓等為上。遷禮部,掌貢士,多取貴近子弟。坐貶信州刺史,卒。

[51] 指唐文宗太和九年(835)所發生的「甘露之變」。

[52] 舒元輿(791-835),「甘露之變」時,與李訓、鄭注同為欲助文宗誅殺仇士良的主謀之一。

[53] 杜豳公,即杜悰。憲宗第十一女岐陽莊淑公主,下嫁杜悰;長慶五年(826),公主隨駙馬澧州刺史杜悰居澧州三年。開成中,公主隨悰入朝,卒於道。

[54] 當作「吾兒」。

[55] 據《舊唐書‧玄宗本紀》,玄宗兼潞州別駕的時間為景龍二年(708)四月。

[56] 酒船,即酒杯。

[57] 銀船,對照上文,當作酒船為是。

[58] 「照夜白」,玄宗所乘馬之一,另一為「玉花驄」。

[59]  本條所謂「三絕」乃為讚嘆《金橋圖》三位主畫者之畫藝,查檢唐史記載,所謂「三絕」之稱尚有數事:(1)「時司戶韋暠善判事,司士李□工於翰札,而彥伯以文辭雅美,時人謂之『河中三絕』」(《舊唐書》,943004)(2)「肅宗賞歎之,嘗謂()揆曰:『卿門地、人物、文章,皆當代所推。』故時人稱為三絕」(《舊唐書》,1263560)(3)「初,()之問父令文,富文辭,且工書,有力絕人,世稱『三絕』」(《新唐書》,2025751)(4)「文宗時,詔以()白歌詩、裴旻劍舞、張旭草書為『三絕』」(《新唐書》,1275764)。可見「三絕」乃是當時常見的稱讚之辭。

[60]  《舊唐書‧玄宗紀》有類似記載,可互相參照:「天授三年十月戊戌,出閤,開府置官屬,年始七歲。朔望車騎至朝堂,金吾將軍武懿宗忌上嚴整,訶排儀仗,因欲折之。上叱之曰:『吾家朝堂,干汝何事?敢迫吾騎從!』則天聞而特加寵異之。」惟兩處玄宗所指責的人物不同,一為武攸暨,一為武懿宗。武則天對幼年玄宗的讚許,在《明皇雜錄》卷上,還有一條:「唐天后嘗召諸皇孫坐於殿上,觀其嬉戲,取竺西國所貢玉環釧盃盤列於前後,縱令爭取,以觀其志。莫不奔競,厚有所獲,獨玄宗端坐,略不為動。后大奇之,撫其背曰:『此兒當為太平天子』」;鄭處誨撰、田廷柱點校,《明皇雜錄》(北京:中華書局,1994),頁17

[61] 本條出自《羯鼓錄》。《羯鼓錄》,唐人南卓所作,記開元、天寶、廣德、大中年間,善羯鼓諸人諸事,其中又以玄宗及宋璟最為著稱。關於羯鼓之樂,《羯鼓錄》中開首即有明言:「羯鼓出外夷,以戎羯之鼓,故曰羯鼓。其音主太簇一均,龜茲部、高昌部、疏勒部、天竺部皆用之,次在都曇鼓、答臘鼓之下,雞婁鼓之上。(壴桑)如漆桶,下以小牙牀承之,擊用兩杖,其聲焦殺鳴烈,尤宜促曲急破,作戰杖連碎之聲,又宜高樓晚景,明月清風,破空透遠,特異眾樂。……諸曲調如太簇曲色俱騰、乞婆娑、曜日光等九十二曲名,玄宗所製」,見南卓撰、錢熙祚校,《羯鼓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頁3

[62] 向達認為,玄宗所起造的涼殿特點是「四隅積水成簾飛灑,座內含凍」,王鉷的自雨亭子是「簷上飛流四注,當夏處之,凜若高秋」,這些特點跟《拂菻傳》記載的拂菻國都城宮室的特點是完全吻合的,所以它應是模仿拂菻國的建築風格而建造的;詳見向達,《唐代長安與西域文明》(北京:三聯書店,1957),頁41-42

[63] 當為一種夏季飲料,據聞新疆維吾爾族有一種飲品稱「麻日節」,漢譯名即為「冰屑麻節」,是用冰屑和雞蛋及冰糖製成的一種清涼飲料。參考http://www.cintcm.com/lanmu/zhongyi_

yufang/yufang_shaoshuminzu/shaoshuminzu_weiwuerzu.htm(2008/4/19)

[64] 離婦,棄婦也。張籍有〈離婦〉詩:「十載來夫家,閨門無瑕疵。薄命不生子,古制有分離。託身言同穴,今日事乖違。念君終棄捐,誰能強在茲。堂上謝姑嫜,長跪請離辭。姑嫜見我往,將決復沉疑。與我古時釧,留我嫁時衣。高堂拊我身,哭我於路陲。昔日初為婦,當君貧賤時。晝夜常紡績,不得事蛾眉。辛勤積黃金,濟君寒與飢。洛陽買大宅,邯鄲買侍兒。夫婿乘龍馬,出入有光儀。將為富家婦,永為子孫資。誰謂出君門,一身上車歸。有子未必榮,無子坐生悲。為人莫作女,作女實難為。」(見《全唐詩》,卷383)

[65] 周勛初校證說此條不知原出何書,然《舊唐書‧憲宗紀上》即有如下記載:「六七歲時,德宗抱置膝上,問曰:『汝誰子,在吾懷?』對曰:『是第三天子。』德宗異而憐之」(14411);文字略異而已。

[66] 告身,即委任官職的文憑,相當於後世公務員的任命狀。唐代告身制度,凡階官、職事官的授予,三品以上稱「冊授」,五品以上稱「制授」,六品以下稱「敕授」,其任命程序,都是中書省奉旨,擬妥「制書」,經門下省審查通過再由皇帝認可,御批原本存檔,另抄副本送尚書省辦理正式手續。文官交吏部經辦,武官則交兵部經辦。告身的製作,大體是將本人鄉貫、出身、年甲和制書抄寫在上等的麻紙上,從抄寫人員至審驗的部門都須署名,並蓋上「尚書吏部告身之印」,再以錦綾裝裱成卷軸。官員領取告身,要繳納一筆官告費,有新入仕者因繳不出官告費,不領告身,而以尚書省發給的一紙錄有制書文字的公文代替,統稱「敕牒」或「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