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語林校證卷五導讀資料

                  宋德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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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末年,突厥至渭橋,控弦四十萬。太宗初親庶政,驛召李%公問策。時發諸州府軍未至,長安居人勝兵者不過數萬。突厥精騎騰突挑戰,日數十合。帝怒,欲擊之。靖請傾府庫,邀其歸路。帝從其言,突厥兵遂退,於是據險邀之,遂棄老弱而遁。獲馬數百匹,金帛一無遺焉。

永樂大典卷之一萬八百七十六虜‧據險邀虜引 唐語林 亦載。

本條原出隋唐嘉話卷上。說郛(陶珽刊本)\三六隋唐嘉話亦載。資治通鑑卷一九一唐紀七高祖武德九年考異引劉餗小說,即此文,司馬光曰:「今據實錄、紀傳,結盟而退,未嘗掩襲,小說所載為誤。」又原書此條與下614 條本為一條,此條在後。

  (按)《通鑑》卷一九一武德九年八月載,東突厥頡利突利二可汗合兵十餘萬騎入寇,京師戒嚴,唐太宗與高士廉、房玄齡、安元壽等六騎與頡利可汗隔水而語,責以負約,其後斬白馬與盟便橋之上,突厥引兵退。關於渭水之恥或渭水之盟可參李樹桐,〈唐太宗渭水之恥本末考實〉(《唐史考辨》)、李樹桐,〈唐太宗渭水之恥的研究〉(《唐史索隱》)、朱振宏,〈唐太宗「渭水事件」論析〉,《興大歷史學報》二十期、牛致功,〈關於唐與突厥在渭水便橋議和罷兵的問題──讀《執失善光墓誌銘》〉,(《唐代碑石與文化研究》,三秦出版社,2002)、張沛編著,《昭陵碑石˙安元壽墓誌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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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掛漢書牛角,行且讀。李密掛漢書牛角行且讀 舊唐書卷五三、新唐書卷八四李密傳均載此事。

(按)《舊唐書˙李密傳》載其「專以讀書為事,時人希見其面。嘗欲尋包愷(《隋書》卷七十〈李密傳〉謂密師事國子助教包愷,受《史記》、《漢書》,勵精忘倦,門徒皆出其下),乘一黃牛,被以蒲韉,仍將漢書一帙掛於角上,一手捉牛靷,一手翻卷書讀之。尚書令、越國公楊素見於道,從後按轡躡之,既及,問曰:『何處書生,耽學若此?』密識越公,乃下牛再拜,自言姓名。又問所讀書,答曰:項羽傳.越公奇之,與語大悅,謂其子玄感等曰:『吾觀李密識度,汝等不及。』」關於隋唐漢書學的流行,詳參瞿林東,〈隋唐之際的《漢書》學〉,《歷史知識》,1980年五期,也收入《唐代史學論稿》北京師大,1989、張榮芳,〈魏晉至唐時期的《漢書》學〉,收入興大歷史系編,《第三屆史學史國際研討會論文集》,1991、《廿二史鶧O》卷二十〈唐初三禮漢書文選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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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公始與單雄信俱仕李密,結為兄弟。密既亡,雄信降世充,勣來歸國。雄信壯勇過人。勣後與海陵王元吉圍洛陽。元吉恃膂力,每行圍。世充召雄信告之,酌以金,雄信盡飲,馳馬而出,槍不及海陵者一尺。勣惶遽,連呼曰:「阿兄!此是勣主。」雄信乃攬轡而止,顧笑曰:「胡不緣爾,且竟死!」世充既平,雄信將就戮,英公請之不得,泣而退。雄信曰:「我固知汝不了。」勣曰:「平生誓共灰土,豈敢相忘?但將身許國,義不兩合。雖不死之,且顧兄妻子如何?」因以刀割其股肉以授信,曰:「示不虧前誓。」雄信食之不疑。

本條原出隋唐嘉話卷上。說郛(陶珽刊本)\三六隋唐嘉話亦載。資治通鑑卷一八八唐紀四高祖武德三年引劉餗小說,自「英公勣與海陵王元吉圍洛陽」至「胡兒不緣你,且竟!」即此文中間一段。司馬光曰:「借如小說所云,雄信既受世充之命,指取元吉,亦安肯以勣故而捨之?元吉之圍東都,勣乃從太宗在武牢。今不取。」舊唐書卷五三、新唐書卷八四單雄信傳則以為秦王事。

  ()結拜香火義兄弟的風氣可參谷川道雄,〈北朝末∼五代の義兄弟結合について〉,《東洋史研究》三十九卷二號,1967、池田溫,〈關於唐宋時代的結為兄弟憑〉,收入《唐代的歷史與社會》,武漢大學出版社,1997,援舉史實乃至敦煌文書甚多例子。李勣(徐世勣)為山東豪傑領袖,詳參陳寅恪,〈論隋末唐初所謂山東豪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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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立武后。褚河南謀於趙公無忌、英公勣,將以死爭。趙公請先入,褚曰:「太尉,國之元舅。脫事不如意,使上有惡舅之名,不可。」英公勣請先入,褚曰:「司空,國之元勳。有不如意,使上有逐良臣之名,不可。遂良出自草茅,無汗馬之功,蒙先帝殊遇,以有今日。自當不諱之時,躬奉遺詔,若不效其愚衷,何以下見先帝?」揖二公而入。帝深納其言,事遂中寢帝深納其言事遂中寢 舊唐書卷八十、新唐書卷一0五褚遂良傳均敘此事,新傳文同本書,然無此二句。

本條原出隋唐嘉話卷中。說郛(陶珽刊本)\三六隋唐嘉話亦載。唐會要卷五二忠諫亦載此事,繫於永徽五年,文小異。

  (按)唐高宗廢王(皇后)立武(則天)事件,詳參黃永年,〈說永徽六年廢立皇后事真相〉、〈李勣與山東〉,收入《唐代史事考釋》(聯經,1998)、宋德熹,〈唐武士彠事跡辯證──兼論家世對武則天冊立為后的影響〉,收入《中國史學選集論文集》,幼獅文化,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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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虯髯客傳〉關涉李唐創業,可參王夢鷗,〈虯髯客與唐之創業傳說〉,《幼獅學誌》15-2、《唐人小說校釋》(上)(正中書局,1983),頁319~338,特別是附錄《太平廣記》卷二九七〈神告錄〉。另參毛漢光,〈李淵崛起之分析──論隋末「李氏當王」與三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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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宗征遼,李%公病不能從,帝使執政等召之,不果起。帝曰:「吾知之矣。」明日,駕臨其第,執手與別。%公曰:「老臣宜從,但犬馬之疾增甚。」帝撫其背曰:「勉之!昔司馬仲達非不老病,竟能自強,立勳魏室。」公叩頭曰:「老臣請輿病行。」至相州,疾篤而不能進。上至駐蹕山,高麗與靺鞨合軍四十里,太宗有懼色。江夏王進曰:「高麗傾國以拒王師,平壤之守必弱,請假臣精卒五千,覆其本根,則數十萬之,可不戰而降。」帝不應。既合戰,為敵所乘,殆將不振。還謂%公曰:「吾以天子之# ,困于蕞爾之夷,何也?」靖曰:「此道宗所解。」時江夏王在側,帝顧之,道宗具陳前言,帝悵然曰:「當時遽不憶也。」

永樂大典卷之五千二百四十四遼唐太宗征遼引 唐語林 亦載。

本條原出隋唐嘉話卷上。說郛(陶珽刊本)\三六隋唐嘉話亦載。大唐傳載亦有此文,分為兩條,一自「太宗將征遼」至「不能進」,一自「駐蹕之役」至「則千萬之# 可不戰而降」。

  (按)唐太宗所言司馬懿詐病後發動高平陵政變事,詳參《晉書》卷一〈高組宣帝本紀〉載正始「九年春三月,黃門張當私出掖庭才人石英等十一人,與曹爽為伎人。爽、晏謂帝疾篤,遂有無君之心,與當密謀,圖危社稷,期有日矣。帝亦潛為之備,爽之徒屬亦頗疑帝。會河南尹李勝將荊州,來候帝。帝詐疾篤,使兩婢侍,持衣衣落,指口言渴,婢進粥,帝不持杯飲,粥皆流出霑胸。勝曰:「情謂明公舊風發動,何意尊體乃爾!」帝使聲氣纔屬,說「年老枕疾,死在旦夕。君當屈并州,并州近胡,善為之備。恐不復相見,以子師、昭兄弟為託」。勝曰:「當還忝本州,非并州。」帝乃錯亂其辭曰:「君方到并州。」勝復曰:「當忝荊州。」帝曰:「年老意荒,不解君言。今還為本州,盛德壯烈,好建功勳!」勝退告爽曰:「司馬公尸居餘氣,形神已離,不足慮矣。」他日,又言曰:「太傅不可復濟,令人愴然。」故爽等不復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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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宗謂尉遲敬德曰:「人言卿反,何故?」對曰:「臣反是實。臣從陛下討逆伐叛,惟憑威靈,幸而不死,然所存,刃鋒也。今大業已定,而反疑臣。」乃悉解衣投于地,以見所傷之處。帝對之流涕,曰:「卿衣矣!朕以不疑卿,故以相告,何反以為恨?」

  (按)尉遲敬德也是山東豪傑,玄武門事變第一功臣,後世傳為兩大門神之一。《舊唐書》卷六十八〈尉遲敬德傳〉載其「好訐直,負其功,每見無忌、玄齡、如晦等短長,必面折廷辯,由是與執政不平。三年,出為襄州都督。八年,累遷同州刺史。嘗侍宴慶善宮,時有班在其上者,敬德怒曰:「汝有何功,合坐我上?」任城王道宗次其下,因解喻之。敬德勃然,拳毆道宗目,幾至眇。太宗不懌而罷,謂敬德曰:「朕覽漢史,見高祖功臣獲全者少,意常尤之。及居大位以來,常欲保全功臣,令子孫無絕。然卿居官輒犯憲法,方知韓、彭夷戮,非漢祖之愆。國家大事,唯賞與罰,非分之恩,不可數行,勉自修飭,無貽後悔也。」」「敬德末年篤信仙方,飛鍊金石,服食雲母粉,穿築池臺,崇飾羅綺,嘗奏清商樂以自奉養,不與外人交通,凡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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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宗謂敬德曰:「朕將嫁女與卿,稱意否?」敬德笑曰笑 原書作「謝」。:「臣雖鄙陋,亦不失為夫婦之道臣雖鄙陋,亦不失為夫婦之道 原書作「臣婦雖鄙陋,亦不失夫妻情」。當據之補「婦」字。資治通鑑卷一九五唐紀十一太宗貞觀十三年 此,作「臣妻雖鄙陋,相與共貧賤久矣」。臣每聞古人云:『富不易妻,仁也。』竊慕之,願停聖恩。」叩頭固讓,帝嘉之而止。

  (按)《通鑑》卷一九九高宗永徽六年,頁6292載廢王立武之際,許敬忠宣言於朝曰:「田舍翁多收十斛麥,尚欲易婦;況天子欲立后,何豫諸人事而妄生異議乎!」

 

622

   薛萬徹尚平陽公主。人謂太宗曰:「薛駙馬無才氣。」因此公主羞之,不同席者數月。帝聞之,大笑,置酒召諸 盡往,獨與薛歡語,屢稱其美。因對握槊,賭所佩刀,帝佯為不勝,解刀以佩之。酒罷,悅甚。薛未及就馬,主遽召同載而還,重之踰于舊日。

  (按)握槊為唐代流行的博戲,也叫長行,源自域外胡戲,詳參王永平,〈唐代的雙陸與握槊、長行考辨〉,《唐史論叢》第九集,2007。另參《通鑑》卷一五七梁武帝大同三年九月「(高)敖曹宇北豫州刺史鄭嚴祖握槊」句下胡注。

 

624

   太宗嘗以飛白書賜馬周,曰:「鳳鸞沖霄,必假羽翼;股肱之寄,要在忠力。」又高宗嘗為飛白,賜侍臣戴至德,曰「泛洪源,俟舟楫」;郝處俊,曰「飛九霄,假六翮」;李敬玄,曰「資啟活,罄丹誠」;崔知悌,曰「罄忠節,贊皇猷」:其詞皆有比興。

  (按)唐太宗、高宗善飛白書事詳參《新唐書》卷八十三〈諸帝公主˙晉陽公主傳〉、卷九十八〈馬周傳〉、卷九十九〈戴冑附姪至德傳〉、卷一0六〈崔知溫附兄知悌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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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宗宴近臣,戲趙公無忌,令嘲歐陽率更,曰:「聳膊成山字,埋肩不出頭。誰教麟閣上,畫此一獮猴?」詢應聲曰:「索頭連背煖,完襠畏肚寒。只由心溷溷,所以面團團。」帝斂容曰:「歐陽詢,汝豈不畏皇后聞耶?」趙公,后之弟。

本條原出隋唐嘉話卷中、大唐新語卷十三諧謔第二十七。太平廣記卷二四八國朝雜記題作長孫無忌。詩話總龜卷三五引此,云出小說舊聞。任淵后山詩註卷五次韻斁偶作二首引此,云出國朝雜記。紺珠集卷七乾 子長歐相嘲,說郛(陶珽刊本)\二三乾 子內歐陽詢條,本事詩嘲戲第七,均有此文,文字有異。說郛(陶珽刊本)\三六隋唐嘉話亦載。

  (按)唐人喜嘲戲,《太平廣記》有嘲戲篇。長孫無忌與歐陽詢互嘲事,詳參宋德熹,〈中古時期長孫氏家族盛衰及其政治動向〉,收入《鄭欽仁教授七秩壽慶論文集》,稻鄉,2006。另參汪辟彊,《唐人小說˙補江總白猿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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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君集為兵部尚書,以罪流嶺南侯君集為兵部尚書以罪流嶺南 原書作「衛公為僕射,君集為兵部尚書。自朝還省,君集馬過門數步不覺,靖謂人曰:『君集意不在人,必將反矣。』太宗中夜聞告侯君集反,起繞床而步,亟命召之,以出其不意。既至,曰:『臣常侍陛下幕府左右,乞留小子。』帝許之。流嶺南為奴。」自「必將反矣」之前為另一條。王讜檃括此文,云是侯君集流嶺南,大誤。資治通鑑卷一九七唐紀十三太宗貞觀十七年敘此,亦云「上乃原其妻及子,徙嶺南。」舊唐書卷六九、新唐書卷九四侯君集傳同。于其家得二美人,容色絕代。太宗問其狀,曰:「自小常食人乳而不飯自小 原書作「自爾以來」。資治通鑑敘此亦作「自幼」。

    本條原出隋唐嘉話卷上。紺珠集卷十隋唐嘉話自第三句起另列一條,題作飲乳而美。類說卷五四隋唐嘉話自第三句起亦另列一條,題作美人食乳。白孔六帖卷二一引隋唐嘉話亦載。說郛(陶珽刊本)\三六隋唐嘉話亦載。又原書此條與下條630 本為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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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宗朝,泥婆羅獻娑羅樹,一名「菩提」。葉似紅藍,實如蒺藜。

永樂大典卷之一萬四千五百二十七樹娑樹引 唐語林 亦載。

本條原出封氏聞見記卷七蜀無兔鴿。唐會要卷一百雜錄亦載。原書中此文與卷八1042條本為一條。又本文舛訛殘闕特甚,茲將原書全文錄後,供參證。

太宗朝,遠方咸貢珍異草木。今有馬乳蒲萄一房,長二丈餘,葉余國所獻也。娑婆樹,一名「菩提」,葉似白楊,摩伽陀那國所獻也。黃桃,名「金桃」,大如鵝卵,康國所獻也。波羅拔藻,葉似紅蘭,實如蒺,泥婆羅國所獻也。

 

632

    太宗病,出英公為 州都督,謂高宗曰:「李勣才智有餘,屢更大任,恐其不厭服于汝,故有此授。我死後,可親任之。若遲疑顧望,便當殺之。」勣奉詔,不及家而去。

  (按)朱熹答陳亮云:老兄視漢高帝、唐太宗之所為而察其心,果出於義耶,出於利耶?出於邪耶,正耶?……太宗之心則吾恐其無一念之不出於人欲也。直以其能假仁借義以行其私,當時與之爭者才能知術既出其下,又不知有仁義之可借,是以彼善於此而得以成其功耳。(「朱文公文集」卷三六「答陳同甫」,四部叢刊初稿縮本,頁5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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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貞觀元年貞觀元年 原書作「貞元中」。李肇記事以中唐者為多,此處似以「貞元」為是。,長安客有買妾者。居之數年,嘗忽不知所之。一夜,提人首而告夫曰提人首而告夫曰 原書作「提人首而至,告其夫曰」。:「我有父冤,故至此。今報矣!」請歸,涕泣而訣。出門如風。俄頃卻至,斷所生子喉而去子 原書作「二子」。

本條原出國史補卷中妾報父事。類說卷二六國史補題作妻報父

(按)關於唐代游俠與復仇事,詳參宋德熹,〈「俠以武犯禁」乎?──唐代文史中俠者形象的碰撞〉,收入高明士編,《東亞傳統教育與法制研究(一)教育與政治社會》,臺灣大學出版中心,2005、陳登武,〈復讎新釋──從皇權的角度再論唐宋復讎個案〉,《臺灣師大歷史學報》第31期,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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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利貞為太常博士。高宗將會百官命婦于宣政殿,並設九部樂,利貞諫曰:「臣以前殿正寢,非命婦宴會之地;象闕路寢,非倡優進御之所。請命婦會于別殿,九部樂從東西而入,散樂一色,伏望停省。若于三殿別所,可備極恩私。」高宗即令移于麟德殿。至會日,中書侍郎薛元超謂利貞曰:「卿門傳忠鯁門傳忠鯁 資治通鑑於此事之下併著利貞族孫袁誼事,云「自以其先自宋太尉淑以來,盡忠帝室」。胡三省註:「袁淑死於宋元凶之難,袁顗以死奉子勛,袁昂盡節於齊室,袁憲盡忠於陳後主。」袁利貞為昂之曾孫。舊唐書卷一九0上袁朗傳亦詳敘袁氏世系,且曰「朗自以中外人物為海內冠族」。,所獻直言,不加厚賜,何以勸?」賜綵百匹,遷祠部員外。

  (按)陳郡陽夏袁氏與河東薛氏家選門風的探討,詳參宋德熹,〈中古門第探討〉,《興大歷史學報》第五期,1995,頁12-26、宋德熹,〈薛仁貴與薛元超──唐代河東薛氏門風的兩種典型〉,收入《史學:傳承與變遷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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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宗腦癰殆甚,待詔秦鳴鶴奏曰:「須針百會方止百會 資治通鑑卷二0三唐紀十九高宗弘道元年冬十一月亦載此事,胡三省註:「鍼灸經:百會,一名三陽五會,在前頂後寸半,頂中央旋毛中,可容豆鍼二分,得氣即瀉。……舊傳:鳴鶴鍼微出血,頭疼立止。」。」則天大呼曰:「天子頭上,可是出血處可是出血處 類說引文下有「命撲殺之」一句。?」上曰:「朕意欲針。」即時眼明,云:「諸苦悉去,殊無妨也。」則天走于簾下,自負銀錦等賞賜自負銀錦等賞賜 譚賓錄作「躬負繒以遣之」。,如向未嘗怒也。

本條原出芝田錄。類說卷十一芝田錄題作高宗針百會。太平廣記卷二一八秦鳴鶴條亦載此事,云出譚賓錄,本條似曾採摘其中文字。大唐新語卷九諛佞第二十亦載此事,而文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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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宗將下詔遜位于則天,攝知國政,召宰臣議之。郝處俊對曰:「禮經云:『天子理陽道,后理陰德。』禮經云天子理陽道后理陰德 見禮記昏義。然則帝之與后,猶日之與月,陰之與陽,各有所主,不相奪也。若失其序,上則謫見于天,下則禍成于人。昔魏文帝著令魏文帝著令 見三國志卷二文帝紀黃初三年詔。,崩後尚不許皇后臨朝,奈何遂欲自禪位天后?況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正合謹守宗廟,傳之子孫,不可持國與人,有私于后。惟陛下審詳。」中書侍郎李義琰進曰:「處俊所引經典,其言至忠,惟聖慮無疑,則蒼生幸甚。」高宗乃止高宗乃止 郝處俊、李義琰諫止遜位事,舊唐書卷八四、新唐書卷一一五郝處俊傳均。資治通鑑卷二0二唐紀十八高宗上元二年三月亦 ,文稍簡。。及天后受命,處俊已歿,孫象竟被族誅孫象 原書同。舊、新唐書作「象賢」,資治通鑑卷二0四唐紀二十則天后垂拱四年:「夏,四月,戊戌,殺太子通事舍人郝象賢。象賢,處俊之孫也。」原書、本書皆誤。。始,則天以權變多智,高宗將排議而立之;及得志,威福並作,高宗舉動必為掣肘。高宗不勝其忿。時有道士郭行真,出入宮掖,為則天行厭勝之術,內侍王伏勝奏之。高宗大怒,密詔上官儀廢之詔 原書作「召」。。儀因奏:「天后專恣,海內失望,請廢黜以順天心。」高宗即令儀草詔。左右馳告則天,則天遽訴,詔草猶在。高宗恐有怨懟,待之如初,且告之曰:「此並上官儀教我。」則天遂誅儀及伏勝等則天遂誅儀及伏勝等 資治通鑑繫此事於卷二0一唐紀十七高宗麟德元年十二月。,並賜太子忠死。自此政歸武后,天子拱手而已。

本條原出大唐新語卷二極諫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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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宗朝,太原王,范陽盧,滎陽鄭,清河、博陵崔,隴西、趙郡李等七姓,恃有族望,恥與諸姓為婚諸 原書作「他」。太平廣記引文作「諸」。,乃禁其自婚娶禁其自婚娶 新唐書卷九五高儉傳:「詔後魏隴西李寶,太原王瓊,榮陽鄭溫,范陽盧子遷、盧渾、盧輔、清河崔宗伯、崔元孫,前燕博陵崔懿,晉趙郡李楷,凡七姓十家,不得自為昏。」。于是不敢復行婚禮,密裝飾其女以送夫家密裝 原書無,當據本書補。太平廣記引文亦有。

本條原出隋唐嘉話卷中。太平廣記卷一八四國史異纂題作七姓。說郛(陶珽刊本)\三六隋唐嘉話亦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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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置匚 斬有四門,其制稍大,難于往來,後遂小其制度,同為一匚 斬,依方色辨之。漢時趙廣漢為潁川太守,設缿筩,言事者投書其中,匚 斬亦缿筩之流也。梁武帝詔于謗木、肺石函旁各置一函謗木肺石函 原書無「函」字,當據刪。梁武帝置謗木函、肺石函事,見南史卷六梁本紀上。,橫議者投謗木函,求達者投肺石函,即今之匚斬也。初,則天欲通知天下之事,有魚保宗者魚保宗 資治通鑑卷二0三唐紀十九則天后垂拱二年此,上書請置匚 斬者曰魚保家,考異曰:「又朝野僉載作『魚思咺』,云『上欲作匚 斬,召工匠,無人作得者。思咺應制為之,甚合規矩,遂用之』。今從御史臺記。」,頗機巧,上書請置匚斬,以受四方之書,則天悅而從之。徐敬業于廣陵作逆,保宗曾與敬業造刀車之屬,至是為人所發,伏誅。保宗父承暐承暐 岑仲勉跋封氏聞見記以為此人本作「魚承曄」,暐、曄同音,疑清人避諱而改。,自御史中丞坐貶儀州司馬儀州 原書作「義州」,似以「義州」為是。。明皇以「匚明皇以「匚斬」字聲似「鬼」,改「匚斬使」為「獻納使」。乾元初,復其舊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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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有大赦,則命%尉樹金雞于闕下,武庫令掌其事。金雞為首?為首 原書作「? 以黃金為首」,當據正。,建之于高橦之上上 原書誤作「下」,當據本書改。,宣赦畢,則除之。凡建金雞,則先置鼓于宮城門之左,視大理及府縣囚徒至,則撾其鼓。案:金雞,魏、晉以前無聞焉,或云始自後魏,亦云起自呂光。隋百官志云:「北齊尚書省有三公曹,赦日建金雞赦日建金? 原書作「赦則常建金? 」。案:隋書卷二七百官志中僅云「赦日建金? 」,無上句。。」蓋自隋朝廢此官而為%尉所掌。北齊每有赦宥,則于閶闔門前樹金雞閶闔門前樹金?  原書作「閶門前樹金? ,三日而止」。「閶」下當據本書補「闔」字。,柱下取少土柱下取少土 原書句上尚有「萬人競就金?」六字,當據補。,云佩之利官佩之利官 原書作「佩之日利」。雅雨堂叢書本句下有註:「一作『又云日利』。『日』一作『官』。」,數日間遂成坑,所司亦不禁約。武成帝即位武成帝即位 原書於此之下有宋孝王不識設金?之義,問于光祿大夫司馬膺之一段文字。,其後河間王孝琬為尚書令。先時有謠言:「河南種穀河北生,白楊樹頭金雞鳴。」祖孝徵與和士開譖孝琬曰:「河南、河北,河間也;金雞,言孝琬為天子,建金雞也。」齊主信之而殺孝琬。則天封嵩岳則天封嵩岳 原書誤作「登封嵩岳」,當據本書改。,大赦,改元萬歲元 原書作「為」,當據本書改。。登封壇南有大樹樹 原書作「槲樹」。,樹杪置金雞,因名樹為「金雞樹」。

永樂大典卷之一萬四千五百三十七樹金雞樹引 唐語林 亦載,自「則天封嵩岳」至末。

本條原出封氏聞見記卷四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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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知古,自中宗、武后朝以知音律直太常。路逢乘馬,聞其聲,竊曰:「此人即當墜馬。」好事者隨而觀之,行未半坊,馬忽驚墜,殆死。又嘗觀人迎婦,聞婦佩玉聲,曰:「此婦不利姑此婦不利姑 新唐書卷九一李嗣真(附裴知古)傳:「人有乘馬者,知古知其嘶,乃曰:『馬鳴哀,主必墜死。』見新婚者,聞佩聲,曰:『終必離。』訪之,皆然。」後一例與本書不同。。」是日有疾有疾 原書上有「姑」字。,竟亡。其知音皆此類也。又善攝%,開元十三年終十三 原書作「十二」。,且百歲。

本條原出隋唐嘉話卷下。太平廣記卷二0三國史異纂題作裴知古(又一條)。說郛(陶珽刊本)\三六隋唐嘉話亦載。

 

646

  曹懷舜,金鄉人。父繼叔,死王事。懷舜授遊擊將軍,歷內外兩官。則天嘗云:「懷舜久歷清資,屈武職。」後轉右玉鈐% 將軍。

 

647

   則天時則天時 原書無此句。南部新書、唐詩記事作「先天中」。,郎吏王上客自恃才藝郎吏王上客 原書無「郎吏」二字。南部新書作「王主敬為侍御史」,唐詩紀事作「王上客為侍御史」。,意在前行外郎意在前行外郎 原書「外郎」作「員外」。南部新書作「當入省臺前行」,唐詩紀事作「當入省望前行」。,後除水部員外後除水部員外 原書作「俄除膳部員外」。當據改。,頗懷憤惋。同列張敬忠以詩戲曰同列 原書作「吏部郎中」。南部新書、唐詩紀事同。:「有意嫌工部工部 原書作「兵使」。南部新書、唐詩紀事作「兵部」。,專心覓考功覓 原書作「取」。南部新書、唐詩紀事作「望」。。誰知腳蹭蹬,幾落省牆東幾落省牆東 南部新書作「卻落省牆東」。原書句下尚有「膳部在省東北隅,故有此詠」二句。。」

本條疑出大唐新語卷十二諧謔第二十七。南部新書卷丁、唐詩紀事卷十三張敬忠均載此事。又本書此條與下條648 原合為一條,今依原書分列。

 

648

  議者戲云:「畿尉有六道:入御史為佛道佛道 南部新書作「天道」。,入評事為仙道,入京尉為人道,入畿丞為苦海道,入縣令為畜生道,入判司為餓鬼道。」

本條原出御史臺記。紺珠集卷七、類說卷六御史臺記題作六道。南部新書卷辛亦載。與上條647 本為一條,今依原書分列。

 

650

  蘇味道詞亞于李嶠,時稱蘇、李。崔融嘗戲蘇曰:「我詞不如公有『銀花合』也銀花合 本事詩云:「蘇有觀燈詩曰:『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唐詩紀事卷六蘇味道記此詩,題曰上元。。」蘇即答:「猶不及公『金銅釘』。」謂「今同丁令威」也今同丁令威 舊唐書卷七八張昌宗傳:「久視元年,改控鶴府為奉宸府,又以易之為奉宸令。……時諛佞者奏云:『昌宗是王子晉後身。』乃令被羽衣,吹簫,乘木鶴,奏樂於庭,如子晉乘空。辭人皆賦詩以美之,崔融為其絕唱,其句有『昔遇浮丘伯,今同丁令威。中郎才貌是,藏史姓名非』。」參看唐詩紀事卷八崔融。

本條不知原出何書。唐詩紀事卷八崔融亦敘此事,然不註出處。本事詩嘲戲第七亦載一事,言蘇味道與張昌齡相嘲戲,與此類似。

 

654

   中宗時,兵部尚書韋嗣立新入三品,侍郎趙彥昭假金紫侍郎 原書作「戶部侍郎」。,吏部侍郎崔湜復舊官。上命燒尾燒尾 舊唐書卷八八蘇傳曰:「公卿大臣初拜官者,例許獻食,名為『燒尾』。」新唐書卷一二五蘇 傳同。參見本書輯佚1085條。葉夢得石林燕語卷四有考辨。,令于興慶池設食。至時,敕%尉陳設,尚書省諸司各具綵舟遊勝。飛樓結艦,光奪霞日,上與侍臣親臨焉。既而吏部船為仗所隔,兵部船先至,嗣立奉觴獻壽。上問:「吏部船何在?」崔湜步自北岸呼之,遇戶部雙舸,上結重樓,兼聲樂一部,即呼至岸,以紙書作「吏部」字貼牌上,引至御前。上大悅,以為兵部不逮也。俄有風吹所帖之紙,為嗣立所見,遽奏云:「非吏部船。」上令取牌,探紙見「戶」字,大笑。嗣立請科湜罪,上不許,但罰酒而已。

本條原出封氏聞見記卷五燒尾。說郛(張宗祥輯明鈔本)卷四封氏聞見記亦載。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前集卷三七燒尾宴引此,云出聞見錄。又原書中此條與輯佚中1085條原為一條,此條在後。

 

656

  景龍初,有韓令珪起自細微,好以行第呼朝士。尋坐罪,為姜武略所按,以枷錮之。乃謂:「姜五公名流,何故遽行此?」姜武略應云:「且抵承曹大,無煩喚姜五。」

 

657

   兵部尚書韋嗣立,景龍中中宗與韋后幸其莊兵部尚書韋嗣立景龍中中宗與韋后幸其莊 唐會要此二句作「景龍二年十二月幸新豐溫湯迴,幸兵部尚書韋嗣立山莊」。資治通鑑繫於卷二0九唐紀二五中宗景龍三年十二月庚子至乙巳。新唐書卷一一六韋嗣立傳:「營別第驪山鸚鵡谷,帝臨幸,命從官賦詩,制序冠篇,賜況優備,因封嗣立逍遙公,名所居曰清虛原幽棲谷。」舊唐書卷八八韋嗣立傳同。,封嗣立為逍遙公,又改其所居鳳凰原為清虛原,鸚鵡谷為幽棲谷。

本條原出隋唐嘉話卷下。說郛(陶珽刊本)\三六隋唐嘉話亦載。唐會要卷二七行幸亦載此事。

 

659

   徐彥伯常侍,睿宗朝以相府之舊,拜羽林將軍。徐既文士,不悅武職,及遷,謂賀者曰:「不喜有遷,且喜出軍。」

 

661

  韋鏗初在憲司,邵炅、蕭嵩同昇殿韋鏗初在憲司,邵炅、蕭嵩同昇殿 原書作「邵景、蕭嵩、韋鏗並以殿中昇殿行事。」。神武皇帝即位神武皇帝 原書作「玄宗」。,及詔出,炅、嵩俱加朝散,獨鏗不及。炅鼻高,嵩鬚多,並類鮮卑炅鼻高,嵩鬚多,並類鮮卑 原書作「景、嵩二人多鬚,對立於庭。」當據本書校正。。鏗嘲之云:「一雙獠子著緋袍一雙獠子 原書作「一雙鬍子」,當據本書改。,一箇鬚多一鼻高。相對衙前捺且立衙前捺且立 原書作「廳前搽早立」。,自言身品世間毛。」鏗白肥而短,他日忽于承天門風眩踣地鏗白短而肥,他日忽于承天門風眩踣地 原書作「舉朝以為歡笑。後睿宗御承天門,百僚備列,鏗忽風眩而倒。鏗既肥短」。,炅詠曰炅詠曰 原書作「景意酬其前嘲,乃詠之曰」。:「飄風忽起團團迴團團 原書作「團欒」。,倒地還如腳被鎚被鎚 原書作「 搥」。,莫怪殿上空行事莫怪 原書作「昨夜」。,直為元非五品才直為元非五品才 原書下有「時人無不諷詠」一句。。」

本條原出大唐新語卷十三諧謔第二十七。

 

662

  郗昂性捷直,源乾曜嘗戲之曰:「謝安云『郗生可謂入幕之賓矣』郗生可謂入幕之賓矣 見世說新語卷中之上雅量。郗生乃郗超。,豈非遠祖否?」郗曰:「猶勝以氏為禿髮。若不遇後魏道武,稱曰同源,賜之源氏,豈可列姓苑乎?」源遂屈。後與杜黃裳同學于嵩陽,二人同中第。郗以安祿山偽官貶歙縣尉,黃裳入相後,除中書舍人。

 

666

  汝南王璡,寧王長子也。姿容妍美,明皇鍾愛,授之音律,能達其旨。每隨遊幸,常戴砑絹帽打曲。上摘紅槿花一朵,置于帽上笪處,二物皆極滑,久之方安。遂奏舞山香一曲,而花不墜。樂家云:「定頭項難在不動搖。」上大喜,賜金器一廚,因曰:「花奴資質明媚,肌髮光細,非人間人。」寧王謙謝,隨而短斥之。上笑曰:「大哥過慮,阿瞞自是相師。[原註]上于諸親嘗親稱此號。夫帝王之相,且須有英特越逸之氣,不然須有深沈包育之度。若花奴,但英秀過人,悉無此狀,故無猜也。而又舉止淹雅,當更得公卿間令譽耳!」寧王又笑曰:「若如此,臣乃輸之。」上曰:「若此一條,阿瞞亦輸大哥矣。」寧王又謝。上笑曰:「阿瞞贏處多,大哥亦不用撝挹。」#皆歡賀。

本條原出羯鼓錄。段安節樂府雜錄約略言之,云「黔帥南卓著羯鼓錄中具述其事。」太平御覽卷五八三引羯鼓錄亦載。太平廣記卷二0五羯鼓錄題作玄宗(又一條)。紺珠集卷五羯鼓錄分別題作曲終而花不墜、阿瞞自是相師。類說卷十三羯鼓錄題作花奴。說郛(張宗祥輯明鈔本)卷六五羯鼓錄亦載。又原書此條與卷四482 條本是一條,此條在前。

 

667

   開元二十七年八月,詔策夫子為文宣王,改修殿宇。封夫子後為文宣公,仍長任本州長史,代不絕。先時廟,夫子在西牖之下;武德初,并祀周公,周公南面,故夫子配坐西方。貞觀中,廢祀周公,而夫子西位不改。至是移就兩楹南面正位,十哲東西侍立。又封顏子為兗公,閔子為費侯,伯牛為鄆侯,仲弓為薛侯,冉有為徐侯,子路為% 侯,宰我為齊侯,子貢為黎侯,子游為 侯,子夏為魏侯,曾參以下並為伯。其兩京文宣廟,春秋二仲釋奠,軒懸之樂,八佾之舞,牲以太牢;州縣以少牢而無樂。

 

 

 

668

   學舊六館:有國子館,太學館,四門館,書館,律館,算館,國子監都領之。每館各有博士、助教,謂之學官。國子監有祭酒、司業、丞、簿,謂之監官。太學諸生三千員,新羅、日本諸國皆遣子入朝受業。天寶中,國學增置廣文館,在國學西北隅,與安上門相對。廊宇粗建。會十三年,秋霖一百餘日,多有倒塌,主司稍稍毀撒,將充他用,而廣文寄在國子館中。尋屬邊戈內擾,館宇至今不立。

 

670

   蘇味道初拜相,門人問曰:「方事之殷方事之殷 太平廣記上有「天下」二字。,相公何以燮和?」味道但以手摸稜而已。時謂「摸 稜宰相稜宰相 太平廣記引文「摸 稜」作「模稜」。舊唐書卷九四蘇味道傳:「前後居相位數載,竟不能有所發明,但脂韋其間,苟度取容而已。嘗謂人曰:『處事不欲決斷明白,若有錯誤,必貽咎譴,但摸稜以持兩端可矣。』時人由是號為『蘇摸稜』。」新唐書卷一一四蘇味道傳同。」。

本條原出盧氏雜說。太平廣記卷二五九盧氏雜說題作蘇味道。紺珠集卷三朝野僉載題作手摸稜,作「朝野僉載」者誤。

 

671

 玄宗在東都玄宗在東都 原書作「玄宗開元二十四年,時在東都」。新唐書卷二二三上姦臣上李林甫傳亦記作開元二十四年事,資治通鑑卷二一四唐紀三十繫此事於玄宗開元二十四年十月。,宮中有怪。明日召宰相,欲西幸,裴稷山、張曲江諫曰:「百姓場圃未畢,請待冬仲。」是時李林甫初為相,竊知上意,及旅退,佯為蹇步。上問「何故腳疾」?對曰:「非疾,願獨奏事。」乃言:「二京,陛下東、西宮也。將欲駕幸,焉用選時?假使有妨刈穫,獨可蠲免沿路租稅。臣請宣示有司,即日西幸。」上大悅。自此車駕至長安,不復東。旬日,耀卿、九齡俱罷,而牛仙客進。

 

672

 自古帝王五運之次,凡有二說:鄒衍則以五行相勝為義,劉向則以五行相生為義。漢、魏共遵劉說。唐承隋代火運,故為土德,衣服尚黃,旗幟尚赤,常服赭赤也。赭,黃色之多赤者,或謂之柘木,其義無取。高宗時,王勃著大唐千年歷:「國家土運,當承漢氏火德;上自曹魏,下至隋室,南北兩朝,咸非一統,不得承五運之次。」勃言迂闊,未為當時所許。天寶中,上書言事者多為詭異,以冀進用。有崔昌,採勃舊說,遂以上聞,玄宗納焉。下詔以唐承漢,自隋以前歷代帝王皆屏黜,更以周、漢為二王後。是歲禮部試土德惟新賦,即其事也。及楊國忠秉政,自以為隋氏之宗,乃追貶崔昌并當時議者,而復酅、介二公焉。

永樂大典卷之一萬五千九百五十一運五運引 唐語林 亦載。本條原出封氏聞見記卷四運次。說郛(陶珽刊本)\四六封氏聞見記亦載。

 

673

 扶風太守房琯,申當郡苗損,國忠怒以他事推之。自是天下有事,皆潛申國忠,以取可否。

 

674

   楊國忠嘗會親楊國忠嘗會親 原書誤作「楊國中嘗謂諸親」,然本書亦當據之補「諸」字。,知吏部銓事知 原書作「時知」,當據之補「時」字。,且欲噱以娛之。呼選人名呼選人名 原書上有「已設席」一句。,引入于中庭,不問資序:短小者道州參軍道州參軍 道州多矮民,陽城任道州刺史時嘗抗疏論免貢矮奴事,見舊唐書卷一九二、新唐書卷一九一陽城傳。參看白居易新樂府‧道州民。,鬍者與湖州文學鬍 原書作「胡」。胡人深目多鬚,唐人已稱「鬚」為「鬍」,故王讜逕改作「鬍」。。簾中大笑。

本條原出劉賓客嘉話錄。太平廣記卷二五0嘉話錄題作楊國忠。類說卷五四劉禹錫佳話題作道州參軍湖州文學。說郛(陶珽刊本)\三六嘉話錄亦載。

 

676

   玄宗時,亢旱,禁中築龍堂祈雨。命少監馮紹正畫西方命少監馮紹正畫西方 原書作「因召少府監馮紹正,令於四壁各畫一龍,紹正乃先於西壁畫素龍。」當據正。白孔六帖引文「馮紹正」誤作「馬紹正」。,未畢,如覺雲氣生梁棟間,俄而大雨。

本條原出明皇雜錄卷下。太平廣記卷二一二明皇雜錄題作馮紹正。白孔六帖卷八二引盧氏雜說亦載。

 

678

  明皇幸東都。秋宵,與一行師登天宮寺閣,臨眺久之。上四顧,淒然嘆息,謂一行曰:「吾甲子得終無患乎?」一行曰:「陛下行幸萬里,聖祚無疆。」及西巡至成都,前望大橋,上乃舉鞭問左右曰:「是何橋也?」節度使崔圓躍馬進曰:「萬里橋。」上嘆曰:「一行之言今果符合,吾無憂矣。」

 

679

   或曰:一行,開元中嘗奏上云:「陛下行幸萬里,聖祚無疆。」故天寶中幸東都,庶盈萬數中幸東都庶盈萬數 元氏長慶集卷二四樂府胡旋女自註:「緯書云:僧一行嘗奏玄宗曰:『陛下行幸萬里,聖祚無疆。』故天 中歲幸洛陽,冀充盈數。及上幸蜀,至萬里橋,乃歎謂左右曰:『一行之奏,其是乎!』」陳寅恪元白詩箋證稿第五章新樂府胡旋女引此,且下案語曰:「此條亦見國史補上及 唐語林 伍等書。關於預言後驗之物語,可不置辯。惟玄宗自開元二十四年冬十月丁卯由洛陽還長安後,即不復再幸東都。此所云:『天 中歲幸洛陽』者,非史實也。」。及上幸蜀,至萬里橋,方悟焉。

680

 一行和尚滅度,留一物封識,命弟子進于上。發而視之,乃「蜀當歸」也。上不諭其意,及幸蜀間間 原書作「回」,當據改。,乃知其深意,方嘆異之。

本條原出開天傳信記。太平廣記卷一三六開天傳信記題作蜀當歸。紺珠集卷二開天傳信記題作蜀當歸。類說卷六開天傳信記題作一行進當歸。新編分門古今類事卷二開元記題作一行當歸。說郛(陶珽刊本)\五二傳信記亦載。南部新書卷壬亦載此事。集註分類東坡先生詩卷十六寄劉孝叔王十朋註引援則曰:「羅公遠寄玄宗以蜀當歸。」又本條與上二條678、679 原合為一條,今依原書分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