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語林卷七

936令狐綯以姓氏少,宗族有歸投者,多慰薦之。繇是遠近趨走,至有胡氏添「令」者。進士溫庭筠戲為詞曰:「自從元老登庸後,天下諸『胡』悉帶『令』。」

⊙此條云令狐綯多照顧宗族諸人,澤及諸胡。令狐綯乃令狐德棻後裔,字子直,舉進士,曾任湖州刺史、考功郎中、翰林學士、中書舍人、御史中丞、兵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尚書左僕射、門下侍郎、司空、檢校司徒平章事、河中節度使、太子太保、鳳翔節度使等諸多要職。輔政十年,後封涼國公,年七十八卒,歷憲宗、宣宗、懿宗、僖宗諸帝。

937令狐綯罷相。其子滈進士,在父未罷相前拔解及第。諫議大夫崔瑄上疏:「滈弄父權,勢傾天下。舉人文卷須十月送納。豈可父為宰相,滈私干有司?請下禦史推勘。」疏留中不出。

⊙《新唐書.令狐楚附令狐滈傳》云:「滈避嫌不舉進士。綯輔政,而滈與鄭顥為姻家,怙勢驕偃,通賓客,招權,以射取四方貨財,皆側目無敢言。懿宗嗣位,數為人白發其罪,故綯去宰相。因丐滈與群進士試有司,詔可,是歲及第。諫議大夫崔瑄劾奏綯以十二月去位,而有司解牒盡十月,屈朝廷取士法為滈家事,請委御史按實其罪。不聽。」

⊙唐人科舉考試不糊名,可以通榜,進士科考試又重在文詞,所以有行卷和納卷的做法。行卷就是應試的舉子將自己的文學創作加以編輯,寫成卷軸,在考試以前送呈當時在社會上、政治上和文壇上有地位的人,請求他們向主司即主持考試的禮部侍郎推薦,從而增加自己及第的一種手段。而納卷就是納省卷。省卷是舉子在考試前,按規定向禮部交納的,也可以說正式考試前的一次預試。本文中之「送納」亦指納省卷而言。  

938邕州蔡大夫京者,故令狐相公楚鎮滑臺之日,因道場中見於僧中,令京挈瓶缽。彭陽公曰:「此子眉目疏秀,進退不懾,惜其卑幼,可以勸學乎?」師從之,乃得陪相國子弟。後以進士舉上第,尋又學究登科,而作尉畿服。既為御史,覆獄淮南,李相紳憂悸而已,頗得繡衣之稱。謫居澧州,為厲員外立所辱。稍遷撫州刺史,作詩責商山四老:「秦末家家思逐鹿,商山四皓獨忘機。如何鬚髮霜相似,更出深山定是非?」及假節邕交,道經湖口,零陵鄭太守史與京同年,遠以酒樂相遲。坐有瓊枝者,鄭君之所愛,蔡強奪之,鄭莫之競。邕交所為,多如此,為德義者見鄙。行泊《中興頌》所,黽勉不前,題篇久之,似有悵悵之思。才到邕南,制禦失律,伏法湘川。論者以妄責四皓,而欲買山於浯溪之間,不徒言哉!詩曰:「停橈積水中,舉目孤煙外;借問浯溪人,誰家有山賣?」

⊙令狐楚即令狐綯之父、令狐滈之祖。

⊙唐代設科舉士之科目據《新唐書.選舉志》云:「其科之目 ,有秀才,有明經,有俊士,有明法,有明字,有明算,有一史,有三史,有開元禮,有道舉,有童子。而明經之別,有五經,有三經,有學究一經,有三禮,有三傳,有史料。此歲舉之常選也。」

⊙繡衣:漢代有「繡衣直指」之官,由朝廷特派官員穿繡衣到各地治大獄,並糾舉奸滑,武帝初設時本由侍御史充任,故亦稱繡衣御史。

⊙同年係指同一年中榜者。

⊙「坐有瓊枝者」:疑此瓊枝為官妓。唐代妓分公妓、私妓、家妓。公妓又分宮妓、官妓、營妓。鄭史與蔡京皆具官職,宴遊時陪侍者以官妓最為可能。且瓊枝既為鄭史所愛,若為家妓,鄭京不便強奪,故其為官妓之可能性更大。

939盧司空鈞為郎官,守衢州,有進士贄謁,公開卷閱其文十余篇,皆公所制也。語曰:「君何許得此文?」對曰:「某苦心夏課所為。」公云:「此文乃某所為,尚能自誦。」客乃伏,言:「某得此文,不知姓名,不悟員外撰述者。」

⊙郎官:自唐至清,各部皆置郎中,分掌各司事務,即位在尚書、侍郎、丞以下之高級部員。《新唐書.盧鈞傳》載盧鈞曾任吏部郎中,但無守衢州之記錄。

⊙此文中之「贄謁」應該就是行卷,故「有進士」應如《類說》改為「一士」較為恰當。從此文可知唐人行卷頗有做假,以他人文章權充己者之事,亦可見唐代科舉之流弊。

940盧彖安仁,李藩侍郎門生,性簡易。嘗與同年生在藩座。久之,彖起更衣,藩謂門生輩本風,言訖彖適至,聞藩言,即拱曰:「是!不敢。」藩與門生不覺失笑。宣宗嘗微行,遇彖妻肩輿,左右皆走避,上即撤輿觀之,大笑而去。時人盛傳彖妻醜。

⊙更衣和本風,疑皆唐時口語,更衣似兼指今日講上洗手間,本風似指體能不佳,禁不起久坐。

941大中十二年,李藩侍郎下崔相沆、長安令盧彖同年。上巳日期集,盧稱疾不至。沆忽於曲道遇彖,側席帽,映一氈車以避。沆時主罰,因舉詞曰:「低垂席帽,遙映氈車。白日在天,不識同年之面;青雲得路,可知異日之心。」時人比之崔嘏、施肩吾。

⊙上巳的名稱在漢代即已出現。《漢書 禮儀志》:「三月上巳,官民皆潔于東流水上,曰洗濯祓除去宿垢痰為大潔。」由此可知,上巳的活動乃上古敬天遺風,人民藉由潔淨自身,達到袪除天地間污濁之氣和病害。漢代以前雖然已經把上巳定為正式節日,但農曆三月上巳每年都不一致。魏晉以後,為了方便和統一,於是將「上巳節」定在每年的農曆三月初三。「上巳節」的主要內容原為祓禊,由於這種祓禊活動是在暮春三月舉行,所以也稱之為「春禊」。晉以後,三月上巳祓禊的活動逐漸有了變化,人們除了祓禊袪邪,傳達對天地的虔誠敬仰外,文人雅士還開始飲宴賦詩。其中最有名者為「曲水流觴」。亦即把酒杯放在曲折迴繞的小水渠中,讓他隨波逐流下,流到誰的面前,則其人取酒而飲,同時賦詩一首。魏晉以後,「曲水流觴」便成為上巳日的主要活動。

942相國韋公宙善治生。江陵府東有別業,良田美產,最號膏腴,而積稻如坻,皆為滯穗。大中初,除廣州節度。上以番禺珠翠之地,垂貪泉之戒。京兆從容奏對:「江陵莊積稻尚有七十堆,宙無所貪。」上曰:「此可謂之『足穀翁』也。」

⊙此條言韋宙長於經營生計,有足穀翁之稱。韋宙曾任嶺南道節度使、廣州節度使,宣宗認為番禺乃珠翠之地,特別提醒韋宙勿貪。

943崔侍郎安潛崇奉釋氏,鮮茹葷血,唯於刑辟常自躬親,僧人犯罪,未嘗屈法。於廳前慮囚,必恤惻以盡其情;有大辟者,俾先示以判語,賜以酒食而付法。鎮西川三年,唯多蔬食。宴諸司,以面及蒟蒻之類染作顏色,用象豚肩、羊脯膾炙之屬,皆逼真也。時人比於梁武。而頻於使宅堂前弄傀儡子,軍人百姓穿宅觀看,一無禁止。而中壺預政,以玷盛德。

⊙崔安潛,字進之,齊州全節人。《新唐書.崔融附崔安潛傳》言其「於吏事尤長,雖位將相,閱具獄,未嘗不身聽之。」又崇奉佛法,茹素。中壺類中饋,家中婦掌飲、掌食也。中壺預政,指崔婦預政。

944韋楚老,李宗閔之門生。自左拾遺辭官東歸,居於金陵。常乘驢經市中,貌陋而服衣布袍,群兒陋之。指畫自言曰:「上不屬天,下不屬地,中不累人,可謂大韋楚老。」群兒皆笑。與杜牧同年生,情好相得。初以諫官赴徵,值牧分司東都,以詩送。及卒,又以詩哭之。

⊙此條言韋楚老之灑脫,可資注意者相傳老聃的交通工具也是騎驢。左拾遺乃門下省官員,共六人,從八品上。掌供奉諷諫,大事廷議,小則封上。韋楚老與令狐綯、樊宗仁等同時任左拾遺。「大」者無所屬,人到無求品自高之自許也,類似陶淵明之歸去來兮。

945李相回,舊名躔,累舉未第。嘗之洛橋,有二術士:一卜者,一筮者。乃先訪筮者曰:「某欲改名赴舉,如何?」筮者曰:「改名甚善。不改,終不成事。」乃訪卜者鄒先生,曰:「此行慎勿易,名將遠布矣。然成遂之後,二十年間,名字終當改矣。今則已應天象,異時方測余言。」將行,又戒之曰:「郎中必享榮名,後當重任。引接後來,勿以白衣為隙,必為深累。」長慶二年及第。至武宗登極,與上同名,始改為回。從辛丑至庚申,二十年矣,乃曰:「筮短龜長,鄒生之言中矣!」李公既為丞郎,永興魏相為給事。因省會,魏公曰:「昔求府解,侍郎為試官,送一百二人,獨小生不蒙一解。今日還忝金章,廁諸公之列。」坐上皆驚。李曰:「君今脫卻紫衫,稱魏秀才,僕為試官,依前不送。何得以舊事相讓?」李尋為獨坐,三臺肅畏,而升相府。當時臺官真拜者少。後數年間,魏亦自同州入相。宣宗時,李丞相有九江、臨川之行,跋涉江湖,喟然而嘆曰:「不遵洛橋先生之戒,吾自取尤焉。」

⊙《新唐書.宗室宰相傳》云:「李回字昭度,新興王德良六世孫,本名躔,字昭回,避武宗諱改焉。」同書又云:「(李回)以與德裕善,決吳湘獄,時回為中丞,坐不糾擿,貶湖南觀察史。俄以太子賓客分司東都。給事中還制,謂責回薄,遂貶賀州刺史。徙撫州長史,卒。」故知李回九江、臨川之行是被貶官,且與牛、李黨爭有關。

⊙「筮短龜長」:卜者操龜,筮者端策。

⊙一解即地方之貢舉。

946廣州監軍吳德鄘離京師,病腳蹣跚,三載歸,足病復平。宣宗問之,遂為上說羅浮山人軒轅集之醫。上聞之,驛召集赴京師。既至,館於南山亭院,外庭不得見也。諫官屢以為言,上曰:「軒轅道人口不干世事,勿以為憂。」留歲餘放歸。授朝散大夫、廣州司馬,集不受。

947羅浮生軒轅集,莫知何許人,有道術。宣宗召至京師。初若偶然,後皆可驗。舍於禁中,往往以竹桐葉滿手,再三挼之,成銅錢。或散發箕踞,久之用氣上攻,其發條直如植。忽思歸海上,上置酒內殿,召坐。上曰:「先生道高,不樂喧雜,今不可留矣!朕雖天下主,在位十餘年,競慄不暇。今海內小康矣,所不知者壽耳。」集曰:「陛下五十年天子。」上喜。及帝崩,壽五十。

⊙此二條言羅浮山人軒轅集神通事。自古以來道家多善醫。

948舊制:三二歲,必於春時,內殿賜宴宰輔及百官,備太常諸樂,設魚龍曼衍之戲,連三日,抵暮方罷。宣宗妙於音律,每賜宴前,必制新曲,俾宮婢習之。至日,出數百人,衣以珠翠緹繡,分行列隊,連袂而歌,其聲清怨,殆不類人間。其曲有曰《播皇猷》者,率高冠方履,褒衣博帶,趨赴俯仰,皆合規矩;有曰《蔥嶺西》者,士女踏歌為隊,其詞大率言蔥嶺之士,樂河湟故地,歸國而復為唐民也;有《霓裳曲》者,率皆執幡節,被羽服,飄然有翔雲飛鶴之勢。如是者數十曲。教坊曲工遂寫其曲,奏於外,往往傳於人間。

⊙唐代宮廷宴會之音樂歌舞由太常掌管。開元二年後設置左右教坊,將倡優雜伎脫離太常寺的管理,逕行納入教坊編制內,不久,梨園也成立,唐初原本盛行的雅樂,自此為俗樂所取代,但宮廷內之音樂應仍以雅樂為主。宣宗妙於音律,自制新曲令宮婢習之。此處之宮婢殆「宮妓」也。宮妓乃為娛樂皇室而設,包括教坊妓女和梨園樂妓兩種,教坊有左右之分,左多工舞,右多善歌。教坊妓女則分內人、宮人、搊彈家及雜婦女四種,地位高下依序排列。其中能在宮廷宴會中表演歌舞者為內人。 

949相國李公福,庭有槐一本,抽三枝,直過堂舍屋脊,一枝不及。相國同堂昆季三人:曰石、曰程,皆登宰相;惟福一人,歷鎮使相而已。

⊙李福、李石、李程皆襄邑恭王神符五世孫。此條以庭槐生長情形反應人事,但三人皆列於《新唐書.宗室宰相傳》,故「曰石、曰程皆登宰相;唯福一人,歷鎮使相而已」之說並不正確。按兩唐書所載,李福拜劍南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故知李福亦為宰相。

950大中十二年,宣州將康全泰噪逐觀察使鄭熏,乃以宋州刺史溫璋治其罪。時蕭寘為浙西觀察使,與宣州接連,遂擢用武臣李琢代寘,建鎮海軍節度使,以張掎角之勢。兵罷後,或言琢虛立官健名目,廣占衣糧自入,宣宗命監察禦史楊載往,按覆軍籍,無一人虛者。載還奏之,謗者始不勝。

⊙《新唐書.沙陀傳》云:「大中時,李琢為安南經略使,苛墨自私,以斗鹽易一牛,夷人不堪,……」後以暴沓免官,李琢官聲不佳,貪財送賄,時人言其廣占衣糧自入,似非空穴來風。

951越人仇甫,聚眾攻陷剡縣、諸暨等縣。宣宗用王式為浙東觀察使,以武寧軍健卒二千人送之。王生擒仇甫以獻,斬於東市。

⊙仇甫之亂發生於唐懿宗咸通元年(860)正月,《舊唐書.懿宗本紀》云:「時(王)式以忠武、義成之師三千平定仇甫。」與本條之二千稍有出入。

952宣宗時,吳居中恩澤甚厚。有謀於術者,欲敗其事,術者令書上尊號於襪。有告者,上召至,視之信然,居中棄市。

⊙此條語意不詳,甚為可疑。兩唐書中查無吳居中,倘若如本條所言,吳居中恩澤甚厚,斷不致將宣宗尊號書於襪上,犯此大逆不道之罪。再者,此事不可能公開,吳居中暗中書寫,旁人又如何得知其襪上書宣宗尊號,而密告宣宗?若是他人欲謀陷吳居中,如何書宣宗尊號於居中襪上而居中不覺?故此條內容之真實性頗令人存疑,但卻可反映出當時官場傾軋鬥爭之另一面向。

953宣宗崩,內官定策立懿宗,入中書商議,命宰臣署狀。宰相將有不同者,夏侯孜曰:「三十年前,外大臣得與禁中事;三十年以來,外大臣固不得知。但是李氏子孫,內大臣立定,外大臣即北面事之,安有是非之說?」遂率同列署狀。

⊙懿宗乃宣宗長子,封鄆王。宣宗愛夔王滋,欲立為皇太子,而鄆王長,故久不決。大中十三年(959)八月,宣宗疾大漸,以夔王屬內樞密使王歸長、馬公儒、宣徽南院使王居方等。而左神策護軍中尉王宗實、副使丌元實矯詔立鄆王為皇太子。癸巳,即皇帝位于柩前。王宗實殺王歸長、馬公儒、王居方。」懿宗之立,是宦官主政之結果。原不欲署狀之宰相為畢誠、杜審權、蔣伸等人,夏侯孜言點出唐代後期宦官掌權,政由內官出的實情。外大臣在與宦官的對峙上,因為無兵權,只能權充橡皮圖章,聽命署事而已。

954大中末,京城小兒疊布蘸水,向日張之,謂之「暈出入。」(案:「暈出入,蘇鶚《杜陽雜編》作「捩暈。」)懿宗自鄆王即位,暈之言應矣。

⊙唐自穆宗以來八世,除敬宗外,穆、文、武、宣、懿、僖、昭七君,皆為宦官所立,懿宗、僖宗當唐政之始衰,而以昏、庸相繼,捩暈之說即是謂此。

955宣宗制《泰邊陲》曲,其辭云:「海嶽晏咸通。」上即位,而年號「咸通」。

⊙宣宗年號為大中,大中十三年(859)宦官王宗實等立鄆王溫為皇太子,更名漼,旋即位,是為懿宗,年號咸通。此條原下接945條,《舊唐書.懿宗本紀》云:「又大中末,京城小兒疊布漬水,紐之向日,謂之拔暈。帝果以鄆王即大位,以咸通為年號。」

956懿宗祠南郊。舊例:青城御幄前設綵樓,命僕寺輩作樂,上登樓以觀,眾呼萬歲。起居郎李璋上疏請罷,事不行。

⊙《新唐書.李絳附李璋傳》曰:「舊制,設次郊丘,太僕盤車載樂,召群臣臨觀,璋奏罷之。」當時李璋官職的確為起居郎,但據《新唐書》所載,此事應已罷除,然本條卻言事寢不行。

957懿宗嘗幸左軍,見觀音像,禮之,而像陷地四尺。問左右,對曰:「陛下,中國之天子;菩薩,地上之道人。」上悅之。

⊙《新唐書.五行卷》云:「咸通五年十月,貞陵隧道摧陷。神策軍有浮屠像,懿宗嘗跪禮之,像沒地四尺。」此處的左軍是指神策軍。

958滑州城,北枕河堤,常有淪墊之患。貞元中,賈丞相耽鑿八角井於城隅,以鎮河水。咸通初,刺史李橦以其事上聞,立賈公祠,命從事韋岫紀其事。

⊙賈耽,字敦詩,滄州南皮人。《新唐書.賈耽傳》云其嗜觀書,老益勤,尤悉地理,至陰陽雜數罔不通。可知八角井之建是以八卦來鎮水。

959政平坊安國觀,明皇時玉真公主所建。門樓高九十尺,而柱端無斜。殿南有精思院,琢玉為天尊老君之像,葉法善、羅公遠、張果先生並圖形於壁。院南池引禦渠水註之,疊石像蓬萊、方丈、瀛洲三山。女冠多上陽宮人。其東與國學相接。咸通中,有書生云:「嘗聞山池內步虛笙磬之音。」盧尚書有詩云:「夕照紗窗起暗塵,青松繞殿不知春。閑看白首誦經者,半是宮中歌舞人。」

⊙安國觀多為宮中歌舞人(妓)年老修道之所,或未能忘情舊時所習,常有笙磬之音。

⊙盧尚書殆指盧綸,官職最高為戶部郎中,後世以盧戶部稱。綸有詩〈過玉真公主影殿〉:夕照臨窗起暗塵,青松繞殿不知春。君看白髮誦經者,半是宮中歌舞人。與盧尚書詩僅小有出入。

960薛能尚書鎮鄆州,見舉進士者必加異禮。李勳尚書先德為衙前將校,八座方為客司小弟子,亦負文藻,潛慕進修,因捨歸田里。未逾歲,服麻衣,執所業於元戎,左右具白其行止,不請引見。元戎曰:「此子慕善。才與不才,安可拒耶?」命召之入。見其人質清秀;復覽其文卷,深器重之。乃出郵巡職牒一通與八座先德,俾罷職司閑居,恐妨令子進修爾。果策名第,揚歷清顯,出為鄆州節度也。

⊙衙前在唐代為有衙前軍,指地方軍役。

⊙東漢以六曹尚書並令、僕射為「八座」;曹魏、南朝宋齊以五曹尚書、二僕射、一令為「八座」。此處「八座」即指李勳尚書。此條寫及李勳時似乎特別禮敬,皆稱「先德」。

⊙客司指唐代藩鎮客將所在,客將、客司者,主倡導接待賓客。

⊙元戎指薛能,其曾任徐州節度使

郵巡指館驛巡察之職。牒指任職令。

961沈宣詞嘗為麗水令。自言家大梁時,廄常列駿馬數十,而意常不足。咸通六年,客有馬求售,潔白而毛鬛類朱,甚異之,酬以五十萬,客許而直未及給,遽為將校王公遂所買。他日,謁公遂,問向時馬,公遂曰:「竟未嘗乘。」因引出,至則奮眄,殆不可跨,公遂怒捶之,又仆,度終不可禁。翌日,令諸子乘之,亦如是;諸仆乘,亦如是。因求前所直售宣詞。宣詞得之,復如是。會魏帥李公蔚市貢馬,前後至者皆不可。公閱馬,一閱遂售之。後入飛龍,上最愛寵,為當時名馬。

⊙唐馬政,由「仗內閑廄」管理御用馬匹,其下包含六廄:飛龍、祥麟、鳳苑、鵷鑾、吉良、六群。管理的使職名先後有群牧使、閑廄使、飛龍使。

962咸通十年停貢舉。前一年,日者言:己丑年無文柄,值「至仁」必當重振,明年上加尊號,內有「至仁」兩字,韓褒為補闕,上疏請復之。夏侯孜謂楊元翼云:「李九丈行不得事,我行之。」九丈即衛公也。

⊙《新唐書.懿宗本紀》曰:「(咸通)十一年(870)正月甲寅,群臣上尊號曰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聖廣孝皇帝。」

963皮日休,鄭尚書愚門生。春闈內宴於曲江,醉寢別榻,衣囊書笥,羅列旁側,率皆新飾。同年崔昭符,鐐之子,素易日休。亦醉。更衣,見日休臥;疑他相知也,就視,乃日休,曰:「勿呼之,渠方宗會矣!」以囊笥皆皮也。時人以為口實。

⊙相知,漢樂府〈上邪〉: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此處相知疑為同性相知。

⊙宗會,指入睡,或意指會周公矣。

964盧隱、李峭,皆王鐸門生,時議皆以衽席不修,屢黜辱。隱從兄攜,少相狎,志欲引用。及攜為丞相,除右司員外郎。時崔沆方為吏部侍郎,謁攜於私第,攜欣然而出。沆曰:「盧員外入省,時議未息;今復除漭q員外郎,省中所不敢從,他曹惟相公命。」攜大怒馳去,曰:「舍弟極屈,即當上陳矣!」隱即放出。沆乃謁告,攜即時替沆官。沆謂人曰:「吾見丞郎出省郎,未見省郎出丞郎。」隱初自太常博士除水部員外郎,為右丞李景溫抑焉,迨右司之命,景溫弟景莊復右轄,又抑之。是時諫官有陳疏者,攜曰:「諫官似狗,一狗吠,輒一時有聲。」

唐尚書省有左、右司員外郎。此處漭q依文意即右司。

⊙「謁攜於私弟,攜欣然而出。」「出」指「出迎」。

965李譜者,隊坐l。自淮南赴舉,路經蒲津,謁崔公鉉。鉉以子妻之,而性忌妒。譜,宰相子,懷不平,多爭競。鉉忽召譜讓之,譜初猶端笏,既忿,即橫手板曰:「譜及第不干丈人,官職不干丈人。」語未卒,鉉掩耳而去。其妻竟怨憤而卒。

崔氏自唐以來,為衣冠甲族,與盧、李、鄭、王數家相為婚姻,它族不得預。唐太宗對山東高門設限禁婚也擋不住。崔鉉以子妻李譜看似門當戶對,但這不保證高門聯姻即無衝突。

966畢諴家本寒微。咸通初,其舅向為太湖縣伍伯,諴深恥之,常使人諷令解役,為除官,反復數四,竟不從命。乃特除選人楊載為太湖令。諴延之相第,囑為舅除其猥籍,津送入京。楊令到任,具達諴意。伍伯曰:「某賤人也,豈有外甥為宰相耶?」楊堅勉之,乃曰:「某每歲秋夏徵租,享六十千事例錢,茍無敗闕,終身優足。不審相公欲致何官耶?」楊乃具以聞諴。諴亦然其說,竟不奪其志也。又王蜀偽相庾傳素,與其從弟凝積,曾宰蜀州唐興縣。郎吏有楊會者,微有才用,庾氏昆弟深念之。洎迭秉蜀政,欲為楊會除長馬以酗。會曰:「某之吏役,遠近皆知,忝冒為官,寧掩人口?豈可將數千家供待,而博一虛名長馬乎?」後雖假職名,止除檢校官,竟不捨縣役,亦畢舅之次也。(案:此條采自孫光憲《北夢瑣言》,楊會非懿宗時人,原附畢諴之舅事後,今仍其舊)

⊙解役和除官連語,似指具「役」之身分者不得為官,而有先解除役的身分即「除其猥籍」的必要。忝冒為官,寧掩人口,即指不除猥籍必留人口實。

⊙釭怴A酬也。

967咸通初,洛中謠曰:「勿雞言,送汝樹上去;勿鴨言,送汝水中去。」又曰:「勿笑父母不以汝。」及李納為河南尹,是年大水,納觀水於魏王堤上,波勢浸盛,慮其覆溺,於是策馬而回。時人語曰:「昔瓠子將壞,而王尊不去;洛水未至,而李納已回。」是時男女多棲於木,咸為所漂者,父母觀之不能救。

⊙雞言、鴨言皆非人語,指勿自以為是,而為似是而非且他人所不能認同之言語。

⊙瓠子,今河南濮陽西南。司馬遷《史記.河渠書》:「抵蜀從故道,…甚哉,水之為利害也,余從負薪塞宣房,悲〈瓠子之詩〉而作河渠書。」

父母觀之不能救,此處父母指地方父母官,意指李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