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氏家訓》教子篇、後娶篇研讀大綱

 

宋德熹

 

 

一、教子篇

1教子  錢穆〈略論魏晉南北朝學術文化與當時門第之關係〉(收入氏著《中國學術思想史論叢》三,台北:東大圖書公司,1993)指出:「當時人之重視教子,就現存此時代人教誨子姪之篇章,論其數量之多,殆已超前絕後。其著者,如鄭玄有誡子書,此下諸葛亮亦有誡子書。魏氏春秋云:諸葛亮作八務七識六怒五懼,皆有條章,誡勵諸子。涼武昭王李暠寫諸葛訓誡以勗諸子,曰:尋其終始,周孔之教盡在其中矣。為國足以致安,立身足以成名。羊祜亦有誡子書,王詳有訓子孫遺令,嵇康有誡子書,夏侯湛有昆弟誥,陶潛有命子十章,有責子詩,有戒子書,有與子儼等疏,雷次宗有與子姪書,顏延之有庭誥文,王僧虔、張融、徐勉皆有誡子書,孫謙有誡外孫荀匠,魏收有枕中篇戒子姪,楊樁有誡子孫文,梁元帝金樓子有戒子篇,顏之推家訓首〈序致〉篇,次即〈教子〉篇,又後魏張烈有家誡千餘言,甄琛有家誨二十篇,刁雍有教戒而二十餘篇以訓導子孫。凡此之類,就其傳者,亦可見當時人守身治家之理想及其規矩準繩之所重矣。」另詳周法高,〈家訓文學的源流〉,《大陸雜誌》二二卷二∼四期(1961)。

2上智下愚  《後漢書‧楊終傳》:「終以書戒馬廖云:『上智下愚,謂之不移;中庸之流,要在教化。』」《論語‧陽貨篇》:「唯上智與下愚不移。」

3胎教  《大戴禮‧保傅篇》:「青史氏之記曰:『古者胎教:王后腹之七月,而就宴室,太史持銅而御戶左,太史持斗而御戶右;比及三月者。王后所求聲音非禮樂,則太師縕瑟而稱不習,所求滋味非正味,則太宰倚斗而言曰,不敢以待王太子。』」盧辯注:「王后以七月就宴室,夫人婦嬪,即以三月就其側室。」又云:「周后妃任成王於身,立而不跛,坐而不差,獨處而不倨,雖怒而不詈:胎教之謂也。」盧文弨曰:「《烈女傳》:『太任有娠,目不視惡色,耳不聽淫聲,口不出傲言。』」詳參劉詠聰《中國古代的育兒》(北京:商務印書館,1997)。

4父母威嚴而有慈 徐少錦、陳延斌《中國家訓史》(陜西:陜西人民出版社,20003)第十七章〈中國仕宦家訓的成熟著作──《顏氏家訓》〉論及家訓的原則與方法,為:(一)寓愛於教(二)嚴慈相融(三)均愛諸子(四)經驗傳授(五)典型引導

5教婦初來,教兒嬰孩  《司馬光書儀》四:「古有胎教,況於已生?子始生未有知,固舉以禮,況於已有知?孔子曰:『幼成若天性,習慣如自然。』《顏氏家訓》曰:『教婦初來,教兒嬰孩。』故慎在其始,此其理也。若夫子之幼也,使之不知尊卑長幼之禮,每致侮詈父母,毆擊兄姊,父母不加訶禁,反笑而獎之,彼記未辨好惡,謂裡當然;及其既長,習已成性,乃怒而禁之,不可復制,於是父疾其子,子怨其父,殘忍悖逆,無所不至。此蓋父母無深識遠慮,不能防微杜漸,溺於小慈,養成其惡故也。」《困學記聞》一:「(易)蒙之初曰發,家人之初曰閑。《顏氏家訓》:曰『教婦初來,教兒嬰孩。』」翁元圻注:「楊誠齋《易‧家人》初九《傳》:『婦訓始至,子訓始樨。』蓋本此」《至正直記》一曰:「『惜兒惜食,痛子痛教。』此言雖淺,可謂至當。至『教子嬰孩,教婦初來』,亦同。」有關幼教,詳參熊秉貞《童年憶往──中國孩子的歷史》(台北:麥田出版,2000)第五章、第六章。

6王僧辯母性甚嚴正 《梁書‧王僧辯傳》:「夫人姓魏氏,性甚安和,善干綏接,家門內外,莫不懷之。及僧辯剋復舊京,功蓋天下,夫人恆自謙,不以富貴驕物,朝野咸共稱之,謂為明哲婦女也。」

7年登婚宦 〈後娶篇〉所謂「宦學婚嫁」,為六朝人習用語。《北史‧韓麒麟傳》:「朝廷每選舉人士,則校其一婚一宦,以為升降,何其密也。」陳寅恪論中古史極為強調婚與宦,詳參許冠三《新史學九十年》(台北:唐山出版社,1987)上冊,卷四史料學派,第八章〈陳寅恪:喜聚異同寧繁毌簡〉,頁239253256257指出。

8君子之不親教其子 孟子曰:「君子不教子,何也?勢不行也。教者必以正,以正不行,繼之以念,繼之以忿,則反夷矣。父子相夷,惡也。」白虎通辟雍篇:「父所以不自教子何?為其渫瀆也。又授受之道,當極說陰陽夫婦變化之事,不可以父子相教也。」

9劉表之傾宗覆族 《後書‧劉表傳》:「二子:琦、琮。表初以琦貌類已,甚愛之。後為琮娶後妻蔡氏之姪,蔡氏遂愛琮而惡琦,毀譽日聞,表每信受。妻弟蔡瑁,及外甥張允,並得幸於表,又睦於琮,琦不自寧。」

10袁紹之地裂兵亡 《後漢書‧袁紹傳》:「三子:譚字顯思,熙字顯雍,尚子顯甫。譚長而惠,尚少而美。紹後妻劉氏有寵,而偏愛尚。」

11鮮卑語及彈琵琶 劉盼遂曰:「高齊出鮮卑種,性喜琵琶,故當時朝野之干時者,多倣其言語習尚,以投天隙。《北齊書》中所紀者,孫搴以能通鮮卑語,宣傳號令;『祖孝徵以解鮮卑語,得免罪,復參相府』;『劉世清能通四夷語,為當時第一,後主命之作突厥語翻槃經,以遺突厥可汗』;『和士開以能彈胡琵琶,因此得世祖親狎』,如此等類,屢見非一。又本書〈省事篇〉亦云:『近世有兩人,朗悟士也,天文、畫繪、基博、鮮卑語、胡書、煎胡桃油、鍊錫為銀,如此一類,略得梗概云云。』又庾信〈哀江南賦〉云:『新野有生祠之廟,河南有胡書之碣。』知鮮卑語、胡書,為爾時技藝之一矣。」《隋書‧音樂志》述齊代音樂云:「雜樂有西涼、鼙舞、清樂、龜茲等,然吹笛、彈琵琶、五絃、歌舞之伎,自文襄以來,皆所愛好,至河清以後,傳習尤甚。後主唯賞胡戎樂,耽愛無已;於是繁手淫聲,爭新哀怨,故曹妙達、安未弱、安馬駒之徒,有至封王開府者。」關於鮮卑語,詳參繆鉞〈北朝之鮮卑語〉(收入氏著《讀史存稿》,台北:香港,三聯書店,1978)、鄭欽仁〈譯人與宦僚機構〉(收入氏著《北魏官僚機構研究續篇》,台北:稻鄉出版,1995)。另關於北齊末年之西域化與鮮卑化潮流,詳參萬繩楠《陳寅恪魏晉南北朝史講演錄》(安徽:黃山書社,1987)第十八篇〈北齊的鮮卑化及西胡化〉、《魏晉南北朝史論集》(台北:雲龍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