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摭言》卷十一導讀

                                                                                    朱祖德2010/04/24

《唐摭言》卷十一反初及第導讀

 

    劉軻,慕孟軻為文,故以名焉。少為僧,止于豫章高安縣南果園;復求黃老之術,隱於廬山;既而進士登第。文章與韓、柳齊名。

一、孟軻:即孟子。

二、豫章:唐代豫章區大致為今日之江西地區。

三、韓、柳:即韓愈、柳宗元

《唐摭言》卷十一反初不第導讀

    張策,同文子也,自小從學浮圖,法號藏機,粲名內道場為大德。廣明庚子之亂,趙少師崇主文,策謂時事更變,求就貢籍,崇庭譴之;策不得已,復興博學宏辭,崇職受天官,復黜之,仍顯揚其過。策後為梁太祖雰。天祐中,在翰林,太祖頗奇之,為謀府。策極力媒孽,崇竟罹冤酷。

 

一、天官:即吏部尚書,武后光宅元年改吏部為天官,旋復舊,然後世遂以「天官」為吏部或吏部尚書之代稱。

二、梁太祖:即朱溫(朱全忠)。

《唐摭言》卷十一無官受黜導讀

    襄陽詩人孟浩然,開元中頗為王右丞所知。句有微雲淡河漢,疏雨滴梧桐者,右丞吟詠之,常擊節不已。維待詔金鑾殿,一旦,召之商較《風》、《雅》,忽遇上幸維所,浩然錯愕伏床下,維不敢隱,因之奏聞。上欣然曰:朕素聞其人。因得詔見。上曰:卿將得詩來耶!浩然奏曰:臣偶不齎所業。上即命吟。浩然奉詔,拜舞念詩曰:此闕休上書,南山歸臥廬;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上聞之憮然曰:朕未曾棄人,自是卿不求進,奈何反有此作!因命放歸南山。終身不仕。

 

一、孟浩然:唐代著名詩人,尤擅長山水田園詩,與王維齊名,世稱「王、孟」

二、王右丞:即王維,因官至尚書右丞,故稱為「王右丞」。

三、齎:攜帶

    賈島、字閬仙。元和中,元白尚輕淺,島獨變格入僻,以矯浮豔;雖行坐寢食,吟味不輟。嘗跨驢張蓋,橫截天衢,時秋風正厲,黃葉可帚。島忽吟曰:落葉滿長安,志重其衝口直致,求之一聯,杳不可得,不知身之所雂]。因之唐突大京兆劉棲楚,被系一夕而釋之。又嘗遇武宗皇帝于定水精舍,島尤肆侮,上訝之。他日有中旨令與一官,謫去乃受長江縣尉,稍遷普州司倉而卒。

    開成中,溫庭筠才名籍甚;然罕拘細行,以文為貨,識者鄙之。無何,執政間複有惡奏庭筠攪擾場屋,黜隨州縣尉。時中書舍人裴坦當制,忸泥含毫久之。時有老吏在側,因訊之升黜,對曰:舍人合為責辭,何者入策進士,與望州長馬一齊資。坦釋然,故有澤畔長沙之比。庭筠之任,文士詩人爭為辭送,惟紀唐夫得其尤。詩曰:何事明時泣玉頻,長安不見杏園春;鳳皇詔下雖沾命,鸚鵡才高卻累身!且飲綠醽銷積恨,莫辭黃綬拂行塵;方城若比長沙遠,猶隔千山與萬津。

一、籍甚:盛多之意,猶言盛名在外。

《唐摭言》卷十一薦舉不捷導讀

    張祜,元和、長慶中,深為令狐文公所知。公鎮天平日,自草薦表,令以新舊格詩三百篇表進。獻辭略曰:凡制五言,苞含六義,近多放誕,靡有宗師。前件人久在江湖,早工篇什,研機甚苦,搜象頗深,輩流所推,風格罕及。云云。謹令錄新舊格詩三百首,自光順門進獻,望請宣付中書門下。祜至京師,方屬元江夏偃仰內庭,上因召問祜之辭藻上下,稹對曰:張祜雕蟲小巧,壯夫恥而不為者,或獎激之,恐變陛下風教。上頷之,由是寂寞而歸。祜以詩自悼,略曰:賀知章口徒勞說,孟浩然身更不疑。

一、令狐文公:即令狐楚。

二、元江夏:元稹(元微之)。

三、賀知章口徒勞說,孟浩然身更不疑:孟浩然見本卷「無官受黜」條注釋,張祜蓋以賀、孟自比。

    長沙日試萬言王璘,辭學富贍,非積學所致。崔詹事廉問,特表薦之於朝。先是試之於使院,璘請書史十人,皆給硯,璘縝絺捫腹,往來口授,十吏筆不停輟。首題《黃河賦》三千字,數刻而成;復為《鳥散餘花落詩》二十首,援毫而就。時忽風雨暴至,數幅為回飆所卷,泥滓沾漬,不勝舒卷。璘曰:勿取,但將紙來!複縱筆一揮,斯須複十餘篇矣。時未亭午,已構七千餘言。詹事傳語試官曰:萬言不在試限,請屈來飲酒。《黃河賦》複有僻字百餘,請璘對眾朗宣,旁若無人。至京師時,路庶人方當鈞軸,遣一介召之。璘意在沽激,曰:請俟見帝。巖聞之大怒,亟命奏廢萬言科。璘杖策而歸,放曠於杯酒間,雖屠沽無間然矣。   

一、萬言:應為萬言科,《舊唐書》,卷一百二十七,〈張涉傳〉云:「張涉者,蒲州人,家世儒者.涉依國學為諸生講說,稍遷國子博士,亦能為文,嘗請有司日試萬言,時呼張萬言.」

二、路庶人:即路巖,參見《新唐書》卷一八四本傳及姜漢椿《唐摭言校注》卷九「四凶」條注釋。

《唐摭言》卷十一已得復失導讀

    楊知至,會昌五年王僕射重奏五人:源重、楊知至、楊嚴、鄭朴、竇緘,奉敕特放楊嚴,其餘四人皆落。知至感恩自吊詩曰:由來梁燕與冥鴻,不合翩翾向碧空。寒谷謾隨鄒氏律,長天獨遇宋都風。當時泣玉情雖異,他日銜環事亦同。二月春光花澹蕩,無因得醉杏園中。

    張濆,會昌五年陳商下狀元及第,翰林覆落濆等八人,趙渭南貽濆詩曰:莫向春風訴酒杯,謫仙真個是仙才。猶堪與世為祥瑞,曾到蓬山頂上來。

一、王僕射:即王起。

二、奉敕特放楊嚴,其餘四人皆落:此事參見《舊唐書》卷一七七〈楊收傳附楊嚴傳〉,頁4601,其文云:「是歲僕射王起典貢部,選士三十人,嚴與楊知至、竇緘、源重、鄭朴五人試文合格,物議以子弟非之,起覆奏。武宗敕曰:『楊嚴一人可及第,餘四人落下。』」。

三、趙渭南:即趙嘏,參見姜漢椿《唐摭言校注》卷三「慈恩寺題名游賞賦雜記」條注釋。

 

 

 

《唐摭言》卷十一以德報怨導讀

    裴h舉宏辭,崔樞考之落第。及h為宰相,擢樞為禮部,笑謂樞曰:聊以報德也。”     

賈泳父翛有義聲,泳落拓不拘細碎,常佐武臣倅晉州。昭宗幸蜀,三榜裴公,時為前主客員外,客游至郡,泳接之傲睨。公嘗簪笏造泳,泳戎裝一揖曰:主公尚書邀放鷂子,勿怪如此!倥傯而退,贄頗銜之。後公三主文柄,泳兩舉為公所黜;既而謂門人曰:賈泳潦倒可哀,吾當報之以德。遂放及第。

一、裴公:即裴贄,生平詳見姜漢椿《唐摭言校注》卷三「慈恩寺題名游賞賦雜記」條注釋,頁64,注19。

二、落拓:放浪不羈。

三、簪笏造泳指裴贄穿著朝服拜訪賈泳 。

 

《唐摭言》卷十一惡分Q導讀

    宋人許晝,閩人黃遘,遘嘗宰滑州衛南,與晝聲跡不疏。光化三年,二人俱近事,遘謗晝嘗笞背矣。晝性卞急,時內翰吳融侍郎,西銓獨孤損侍郎,皆盡知己,一旦晝造二君子自辨,因袒而視之。二公皆掩袂而入。晝、遘其年俱落。

    光化中,蘇拯與鄉人陳滌同處。拯與考功蘇郎中璞初敘宗黨,璞故奉常滌之子也。拯既執贄,尋以啟事溫卷,因請陳滌緘封,滌遂誤書己名,璞得之大怒。拯聞之,蒼黃復致書謝過。吳子華聞之曰:此書應更歡也。

    文德中,劉子長出鎮浙西,行次江西;時陸威侍郎猶為郎吏,亦寓於此。進士褚載緘二軸投謁,誤以子長之卷面贄於威;威覽之,連有數字犯威家諱,威因拱而矍然。載錯愕白以大誤,尋以長箋致謝,略曰:曹興之圖畫雖精,終慚誤筆;殷浩之兢持太過,翻達空函。

一、劉子長:即劉崇龜,劉崇龜兩書無傳,官至清海軍節度使,然考相關史傳,劉崇龜卻未有出任浙西藩帥的明確記載,仍有待查考。郁賢皓,唐刺史考全編》卷一三七〈江南東道˙潤州〉待考錄「劉子長條」云:「按文德元年阮結在潤刺任,未知摭言》誤否」(頁1873)。按浙西曾治蘇州,其後至唐末均治潤州,文德至龍紀年間,潤州刺史之姓名在資治通鑑中有明確記載,文德元年為阮結,應無疑義。而唐刺史考全編》在大順中潤刺列有「劉崇□」一條,其云「崇望兄弟八人,崇龜、崇望、崇魯、崇謩最知名,崇龜大順中為戶部侍郎,後出為清海軍節度,卒於位,均非此浙西侍郎,故只能以『劉崇□』著錄」,愚按,唐摭言》此條資料可能有時間上的問題,而郁賢皓未能辨明「劉子長即劉崇龜」是一誤,從資料排比看,大順中這位浙西侍郎極有可能就是劉崇龜,因其曾任戶部侍郎,據唐摭言》記載,又出為浙西節度,正合稱之為浙西侍郎。

 

《唐摭言》卷十一怨怒(戇直附) 導讀

    李義山師令狐文公。大中中,趙公在內廷,重陽日義山謁不見,因以一篇紀于屏風而去。詩曰曾共山公把酒卮,霜天白菊正離披。十餘泉下無消息,九日樽前有所思。莫學漢臣栽苜蓿。還同楚客詠江蘺,郎君官貴施行馬,東閣無因更重窺。

    張曙、崔昭緯,中和初西川同舉,相與詣日者問命。時曙自恃才句籍然,人皆呼為將來狀元,崔亦分居其下。無何,日者殊不顧曙,目崔曰:將來萬全高第。曙有慍色。日者曰:郎君亦及第,然須待崔家郎君拜相,當於此時過堂。既而曙果以慘恤不終場,昭緯其年首冠。曙以篇什刺之曰:千里江山陪驥尾,五更風水失龍鱗。昨夜浣花溪上雨,緣楊芳草屬何人?崔甚不平。會夜飲,崔以巨觥飲張,張推辭再三,崔曰:但吃,卻待我作宰相與你取狀頭。張拂衣而去,因之大不葉。後七年,崔自內廷大拜,張後於三榜裴公下及第,果于崔公下過堂。

一、日者:古時以占卜為業的人,《史記》即有此列傳,〈日者列傳˙索隱述贊〉云:「日者之名,有自來矣。吉凶占候,著於墨子。齊楚異法,書亡罕紀。後人斯繼,季主獨美。取免暴秦,此焉終否。」。

二、不葉:不睦

    崔玨佐大魏公幕,與副車袁充常侍不葉,公俱薦之於朝。崔拜芸閣讎校,縱舟江滸。會有客以絲桐詣公,公善之,而欲振其名;命以乘馬迎玨,共賞絕藝。玨應召而至,公眾容為客請一篇,玨方懷怫鬱。因此發洩所蓄。詩曰:七條弦上五音寒,此藝知音自古難,惟有河南房次律,始終留得董亭蘭。公大慚恚。

 

一、大魏公:即崔鉉,參見姜漢椿《唐摭言校注》卷二「海述解送」條注釋,頁34。

二、副車:即駙馬。

三、芸閣:即秘書省。

四、怫鬱:憂鬱。

五、房次律:房琯。

六、董亭蘭:董庭蘭

    張楚,《與達奚侍郎書》[1]公橫海殊量,幹霄偉材,鬱為能賢,特負公望,雄筆麗藻,獨步當時,峻節清心,高邁流俗。其為御史也,則察視臧否,糾遏奸邪。其任郎官也,則彌綸舊章,發揮清議。其拜舍人也,則專掌綸綍。翱翔掖垣。其遷侍郎也,則綜核才名,規模禮物。良由心照明鏡,手掘純鉤,龍門少登,鵬翼孤運;猶且廉能下士,貴不易交。頃辱音書,恍若會面,眷顧之重,宿昔不渝;執玩徘徊,緘藏反復,《伐木》之詩重作,《采葵》之詠再興,何慰如之!幸甚,幸甚!僕誠鄙陋,素乏異能,直守愚忠,每存然諾。背憎噂遝,少小不為;蘧除戚施,平生所恥。故得傽憪g子,廁跡周行,歡會之間,常多企慕;聊因翰墨,輒寫芻蕘。公往在臨淄,請僕為曹掾,喜奉顏色,得接徽猷。美景良辰,必然邀賞;鬥酒臠肉,何曾暫忘!分若芝蘭,堅逾膠漆。時范、穆二子,俱在屬城,僕濫同人,見稱四友。嘗因醉後,遂論晚慕官資,眾識許公榮陽,勃然不顧,公誠相期於下郡,咸及為榮,志氣之間,懸殊久矣。今范郎中永逝,穆司直尋殂,惟僕尚存,得觀榮貴。此疇昔之情一也。尋應制舉,同赴洛陽,時是春寒,正值雨雪,俱乘款段,莫不艱辛;朝則齊鑣,夜還連榻,行邁靡靡,中心搖搖;及次新鄉,同為口號。公先曰:太行松雪,映出青天。僕答曰:洪水煙波,半含春色。向將百對,盡在一時,發則須酬,遲便有罰,並無所屈,斯可為歡。此疇昔之情二也。初到都下,同止客坊,早已酸寒,複加屯躓。屬公家豎逃逸,竊藏無遺;賴僕僑裝未空,同爨斯在。殆過時月,以盡有無,巷雖如窮,坐客常滿;還複嘲謔,頗展歡娛。公詠僕以衣袖障塵,僕詠公以漿粥和酒;複有憨嫗,提攜破筐,頻來帚除,共為笑弄。此疇昔之情三也。公授鄭縣,歸迎板輿;僕已罷官,時為貧士。於焉貫酒,猶出荒郊,候得軒車,便成野酌。留連數日,款曲襟懷;旋愴分離,遠行追送,他鄉旅寓,摻袂淒然;雖限山川,常懷夢想。此疇昔之情四也。公在畿甸,僕尉長安,多陪府庭,是稱聯吏,數游魏十四華館,頻詣武七芳筵。婉孌心期,綢繆宴語,應接無暇,取與非他。車公若無悒然不樂,黃生未見鄙吝偏形。此疇昔之情五也。公遷侍禦,僕忝起居,執法記言,連行供奉,舉目相見,為歡益深。煥爛玉除之前,馥鬱香爐之下;仰戴空極,盡睹朝儀;若在鈞天,如臨元圃。此疇昔之情六也。僕轉郎署,先在祠曹,公自臺端,俯臨禮部,昔稱同舍,今則同廳。退朝每得陪行,就食尋常接坐;攀由鴻鵠,倚是蒹葭。咫尺餘光,環回末職,官連兩載,事等一家。此疇昔之情七也。復考進士文策,同就侍郎廳房,信宿重闕,差池接席,掎摭之務,仰止彌高。于時賢郎幼年辭翰,公以本司恐謗,不議祁奚。僕聞善必驚,是敬王粲;驟請座主,超升甲科,今果飛騰,已遷京縣。雖雲報國,亦忝知人。此疇昔之情八也。[2]

凡人有一於此,猶有可論,況僕周旋若斯,足成深契。所以具申前好,用呈寸心;非欲稱揚,故為繁冗。今公全德之際,願交者多,昔公未達之前,欲相知者少。于多甚易,在少誠難;則公居甚易之時,下走處誠難之日,本以義分相許,明非勢利相趨,早為相國所知,累遷官守。其在銓管也,用僕為京兆掾。其在台衡也,用僕為尚書郎。隻字片言,曾蒙激賞;連讒被謗,備與辨明;察於危難之情,知在明教之地。後緣疏惰,自取播遷;顧三省而多慚,甘一黜而何贖!曆司馬長史,再佐任治中;萬里山川,七周星歲;僈埲A越,染瘴纏屙;比先支離,更加枯槁;盡作頒鬢,難為壯心;常情尚有諮嗟,故舊能無歎息!非辭坎壈,但愧揶揄。遍觀昔人沈淪,多因推薦,其有超然卻貴,自達十不二三。以管仲之賢,須逢鮑叔;以陳平之智,須遇無知;以諸葛之才,見稱徐庶;以禰衡之俊,見藉孔融:如此之流,不可稱數。其於樗散,必待吹噓,如公顧眄生光,剪拂增價,豈忘朽株之事,而輕連茹之辭乎!即有言而莫隉A未有不言而自致。世稱王陽在位,貢禹彈冠,彼亦何哉非敢望也!複恐傍人疏間,貝錦成章,僕既無負於他人,人豈有嫌於僕愚之竊料,當謂不然;彼欲加諸,複難重爾!嘗試大抵如之,或在蒼黃,或於疑似,都由聽授不至分明,便起猜嫌,俄成亹隙。廉藺獨能生覺,蕭、朱杳不深知;備出時談,可為殷鑒。且今之頇F,必也擇人,若非文儒,只應吏道。僕於藻翰,留意則下筆成章;僕於幹蠱,專精則操刀必割;曆官一十五任,入事三十餘年。夫琢玉為器者,尚掩微瑕;僝木為輪者,猶藏小節;僕縱有短,身還有長。至如高班要津,聽望已久;小郡偏州,常才為之。嗟乎,不與其間,益用惆悵!要欲知其某郡太守,以示子孫;未知生涯幾何,竟當遂否天不可問,人欲奚為!然則同時郎官及餘親故,自僕貶黜之後,亡者三十餘人,皆負聲華,豈無知己,不與年壽!相次歿於泉扃。有若范宣城等,就中深密,最與追隉A亦思題篇,匪期即夕,索然皆盡,非慟而誰!不奈吾儕多黹倍,獨求榮進,實愧無厭,向前借譽,於公是謬。自頃探釋氏苦空之說,覽莊生齊物之言,寵辱何殊,喜慍無別。希求速進者,未必以前有;永甘棄廢者,未必以後無。倚伏難知,吉凶何定!朝榮暮落,始富終貧。范卷簀而後榮,鄧賜錢而餓死;當黥而貴,折臂猶亨;翻覆何定!

波瀾飄飄,風雨任運推轉,何必越性幹祈,但以鄴城最當官路。使命來往,賓客縱橫,馬少憩鞍,人當倒屣;俸祿供幣,蓋不足雲,筋力漸衰,故難堪也。儻少乖阻,即起憾辭,誠兼濟之義存,若屢空而理在;加以物務牽率,形役徒勞;幸有田園在於河內,控帶泉石,交映林亭,密爾太行,尤豐藥物;素書數千卷,足覽古今;子侄五六人,薄閑詩賦。兼令佐酒,何處生愁更引圍棋,別成招隱。風來北牖,月出東岑;往往觀魚,時時夢蝶;惟開一徑,懶問四鄰;潘岳於是閑棲,梁疏由其罷歎,行將謝病,自此歸耕。倘不遂微誠,明神是殛!遠陳本末之事,庶體行藏之心。秋中漸涼,惟納休謐!出處方異,會合無期,願以加餐,匪惟長憶。不具。張楚白。

一、達奚侍郎:指達奚珣,達奚珣官至禮部侍郎,因而稱之達奚侍郎。

二、《伐木》之詩重作:語出《詩經˙小雅》,本詩表達出順人心,篤友情的主題,藉此稱讚達奚珣重友情。參見姜漢椿,《唐摭言校注》卷十一注釋,頁235。

三、用僕為尚書郎:唐代六部均為尚書省所管,張楚任禮部員外郎,故自稱尚書郎。

四、以管仲之賢,須逢鮑叔:管仲原係公子糾之下屬,鮑叔牙則為公子小白之佐臣,當時公子小白與公子糾為爭齊國國君之位勢同水火,公子小白得勝,管仲經由鮑叔牙大力引荐,始有開展抱負之機會,其後輔佐齊桓公稱霸。「管鮑之交」傳誦後世。

五、以陳平之智,須遇無知:陳平,為劉邦陣營重要謀臣,陳平原為西楚霸王項羽的部下,後經魏無知推薦轉投劉邦,數立大功,馬邑之圍,端蒆砲飛悀。

六、以諸葛之才,見稱徐庶:諸葛指三國時期之諸葛亮,徐庶字元直,徐庶少時與諸葛亮為友,徐庶向劉備推薦諸葛亮,其後諸葛亮得到劉備的重用,劉備有諸葛亮輔佐,乃能成三分天下之勢。

七、以禰衡之俊,見藉孔融:三國時禰衡有辯才,並藉由當時之名士孔融的推荐,方能遊歷四方。然禰衡因個性狂傲,後為江夏黃祖所害。作者以上述四個引荐故事稱讚達奚珣對他的提拔。

    任華戇直《上嚴大夫箋》:逸人姓任名華,是曾作芸省校書郎者,輒敢長揖,俄三尺之童,奉箋于御史大夫嚴公麾下:僕隱居岩壑,積有歲年,銷宦情於浮雲,擲世事於流水。今者輟魚釣,詣旌麾,非求榮、非求利。昨遷拜中憲,台閣生風,甚善,甚善!華竊有所怪,請試言之。何者華自去冬拜謁,偏承眷顧,幸辱以文章見許,以補袞相期,眾君子聞之當仁矣。華請陪李太僕詣闕庭,公乃謂太僕曰:任子文辭,可以卓絕,負冤已久,何不奏與太僕丞華也不才,皆非所望;然公之相待,何前緊而後慢若是耶豈華才減於前日,而公之恩遇薄於茲辰。退思伏念,良增歎惋耳!況華嘗以三數賦筆奉呈於公。展手劄雲:足下文格由來高妙,今所寄者尤更新奇。公言之次,敢忘推薦,朝廷方以振舉遺滯為務,在中丞今日,得非公言之次乎當公言之次,曾不聞以片言見及公其意者,豈欲棄前日之信乎華本野人,嘗思漁釣,尋常杖策,歸乎舊山,非有機心,致斯扣擊但以今之後進,咸屬望於公,公其留意焉!不然,後進何望矣!任華頓首。

一、嚴大夫:似指嚴武,天寶末從玄宗入蜀,遷諫議大夫,後任成都尹兼御史大,夫充劍南節度使,參見姜漢椿,《唐摭言校注》卷十一注釋,頁242。

二、芸省: 秘書省的別稱。

三、中憲:中丞的別稱。

    華與《京尹杜中丞書》:中丞閣下:僕常以為受人恩不易。何以言之昔辟陽侯欲與朱建相知,建不與相見;無何,建母喪家貧,假借服具,而辟陽侯乃奉百金往稅焉。及辟陽侯遭讒而竟獲免者,建之力也。其後淮南王以諸呂之故誅辟陽侯,而建以曾往來,亦受其禍。是知相知之道,乃是禍福存立之門,固不易耳。僕非求名,非求媚,是將觀公俯仰,窺以淺深,何也公若帶驕貴之色,移夙昔之眷,自謂威足陵物,不能禮接於人,則公之淺深,於是見矣。公若務於招延,不隔卑賤,念半面之曩日,回青眼於片時;則公之厚德,未易量也。惟執事少留意焉!且君子成人之美,僕忝士君子之末,豈不敢成公之美事乎!是將投公藥石之言,療公膏肓之疾,未知雅意欲聞之乎必欲聞之,則當先之以卑辭,中之以喜色,則膏肓之疾,不勞扁鵲而自愈矣。公其喜聽之!何者當今天下,有譏諫之士,咸皆不減于先侍郎矣。然失在於倨,闕在於怒,且《易》曰:謙謙君子,卑以自牧。復語曰:君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公之頃者,似不務此道,非恐乖于君子,亦應招怒于時人;禍患之機,怨讎之府,豈在利劍相擊,拔戟相撞;其亦在於辭色相干,拜揖失節。則潘安仁以孫秀獲罪,嵇叔夜為鐘會所圖,古來此類,蓋非一也。公所明知之,又安可不以為深誡乎必能遇士則誡於倨,撫下則宏以恕,是可以長守富貴,而無憂危,公成人之美在此而已矣。念之哉!任華一野客耳,用華言亦惟命,不用華言亦惟命,明日當拂衣而去矣,不知其他。

、辟陽侯與朱建:辟陽侯即審食其,漢初劉邦集團成員,而朱建則先為英布相,後因諫阻英布反叛,被漢封為平原君。

二、潘安仁:即潘岳,後因事為孫秀所殺。

三、嵇叔夜:即嵇康,竹林七賢之一,後被鐘會所害。

    華《與庾中丞書》:中丞閣下:公久在西掖,聲華滿路,一到京輦,嘗以孤介自處,終不能結金張之援,過衛霍之廬;苟或見招,輒以辭避;所以然者,以朱建自試。一昨不意執事猥以文章見知,特于名公大臣,曲垂翦拂,由是以公為知己矣。亦嘗造詣門館,公相待甚厚,談笑怡如;僕由是益知公懿德宏遠,必能永保貞吉,而與人有終始之分。不然,何乃前日輒不自料而有祈丐於公哉若道不合,雖以王侯之貴,親御車相迎,或以千金為壽,僕終不顧;況肯策款段、崎嶇傍人門庭,開強言乎!矧僕所求不多,公乃曰:亦不易致,即當分減。然必若易致,則已自致矣,安能煩於公且凡有濟物之心,必能輟于己,方可以成濟之道。公乃曰分減,豈輟己之義哉況自蒙見許,已過旬日,客舍傾聽,寂寥無聲,公豈事繁遺忘耶當不至遺忘。以為閒事耶今明公位高望重,又居四方之地,若輕于信而薄於義,則四方無所取。惟公留意耳!任華頓首。

、庾中丞;疑指庾准,庾准曾任御史中丞,參見姜漢椿,《唐摭言校注》卷十一注釋,頁245。

、西掖:中書省的別稱

、金張:金日磾、張安世,二氏子孫相繼,七世榮顯,後世為顯宦的代稱,參見姜漢椿,《唐摭言校注》卷十一注釋,頁245。

四、衛霍 指西漢名將衛青,霍去病。

    華《告辭京尹賈大夫書》:大夫閣下:昔侯嬴邀信陵君車騎過屠門,而信陵為之執綏,此豈辱公子耶乃所以成公子名耳!王生命廷尉結襪,廷尉俯僂靬R無難色,此豈辱廷尉乎亦以成廷尉之名耳!僕所邀明公枉車過陋巷者,豈徒欲成君子之名而已哉竊見天下有識之士,品藻當世人物,或以君子之才望,美則美也,猶有所闕焉;其所闕者在於恃才傲物耳。僕感君國士之遇,故以國士報君;其所以報者,欲澆君恃才傲物之過,而補君之闕。宜其允迪忠告,惠然來思;而乃躊躇數日不我顧,意者,恥傰罶R博徒遊者乎觀君似欲以富貴驕僕,乃不知僕欲以貧賤驕君,君何見之晚耶!抑又聞昔有躄者,恥為平原君家美人所笑,乃詣平原君,請笑者頭,平原君雖許之,終所不忍。居無何,賓客別去過半,君怪之,有一客對曰:以君不殺笑躄者,謂君為愛色而賤士。平原君大驚悔過,即日斬美人頭,造躄門者謝焉。賓客由是複來。今君猶惜馬蹄不顧我,況有請美人頭者,豈複得哉!僕亦恐君之門客於是乎解體,僕即解體者也。請雃嘔。任華頓首。

一、賈大夫:應為賈至,參見姜漢椿,《唐摭言校注》卷十一注釋說明,頁245。

二、侯嬴邀信陵君車騎過屠門:信陵君,即魏無忌。侯嬴為信陵君大張旗鼓倍極禮遇所請來的門客,其後侯嬴獻奇計破秦救趙。

三、王生命廷尉結襪:王生者善黃老之術,曾在朝上要廷尉為其結。

    崔國輔《上何都督履光書》:崔國輔謹上書于都督何公節下:昨有自府庭而退者,雲君公垂責以為怠於奉上之禮,死罪,死罪!竊聞禮不妄說人,為近佞媚也;不好狎,自全仁義也。故教訓正俗,非禮不備;君臣上下,非禮勿定;宦學事師,非禮勿親。所以君子恭敬撙節退讓以明禮,修身踐言合道以成禮。今人無禮,多涉於佞媚,不全于仁義;故以難進而易退,孜孜善行者為失禮,悲夫!古人有禮者則貴,今之有禮者則賤;雖然,君子終身不棄禮為苟容。《詩》云:風雨如晦,雞鳴不已。言善人不拘俗也。國輔常見君公有謀贊之能,明恤之量,敢以大雅之道,而事君公,殊不知君公凡徒見待。君公聞叔向乎?聞張良乎?夫叔向者不能言,退然不勝衣,為晉國之望;張良婦人也,而懦次之華,宜君公不禮。蕭、曹為刀筆吏,碌碌無奇節;百里奚在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屈原之忠貞逐于楚,張儀之利口鞭于梁;皆士之屯蒙,莫能自異。僕今日復何言哉!

、 何都督履光:玄宗時曾任嶺南節度使。

二、叔向:春秋時晉國大夫。

三、張良:漢初三傑之一,漢高祖劉邦的主要謀臣,相傳有黃石公授與兵法,故能輔佐劉邦建立漢朝。相傳其外貌狀如女子。

、懦次之華:文意不明,全唐文作「懦夫下輩」,詳見姜漢椿,《唐摭言校注》卷十一注釋說明,頁248。

五、蕭、曹:指蕭何、曹參。蕭何,漢初三傑之一,負責規劃補給,制定法律,對劉邦幫助相當大。

六、百里奚:秦國大夫,因曾被秦國用五張牡黑羊皮贖回,也稱為五羖大夫,後輔佐秦穆公建立霸業。

    

朱灣《別湖州崔使君書》:灣聞蓬萊之山,藏杳冥之中行可到。貴人之門,無媒而通不可到;驪龍之珠,潛於瀇滉之中或可識;貴人之顏,無因而前不可識。某自假道路問津主人,一身孤雲,兩度圓月;凡載請執事,三趨戟門。門人謂某曰:子私來耶公來耶若言公,小子實非公;若言私,公庭無私,不得入。以茲交戰彷徨於今,信知庭之與堂,不啻千里;況寄食漂母,夜眠漁舟;門如龍而難登,食如玉而難得。得如玉之粟,登如龍之門,如龍之門轉深,如玉之粟轉貴;實無機心,翻成機事。漢陰丈人聞之,豈不大笑!屬谿上風便,囊中金貧,望《甘棠》而歎,自引分而退。

    論曰:夫子口無擇言,身無擇行。言之遜,人不以為諂;言之危,人不以為訐。蓋言與行契,行由言立;故生人以來,未有如丘之聖者!儒有用言干進,幾乎!若乃交道匪終,得言紀之者,時則有其人矣。

一、湖州崔使君:係指崔侃。說詳見姜漢椿,《唐摭言校注》卷十一注釋說明,頁248。

二、杳冥:高遠之處。

三、寄食漂母:韓信,漢初三傑之一,此為韓信年少之故事,故事內容詳見姜漢椿,《唐摭言校注》卷十一注釋說明,頁248。此處表明自己衣食無著。

四、夫子:指孔子。

五、交道:交友之道。

 


 

[1] 此段稍長,分作數段,以便導讀。

[2] 本段舉八事以敘及舊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