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摭言卷十三─十四    報告人:馬以謹

卷十三

13─1敏捷

⊙唐人才情多從詩上表現,這當然與唐代進士科受到重視有密切關聯,「敏捷」所記十五條,其中十三條都與詩有關,中唐以後,詩之受到重視可見一斑。

1.                王勮,絳州人,開耀中,任中書舍人。先是五王同日出閣受冊,有司忘載冊文;百寮在列,方知闕禮。勮召小吏五人,各執筆,口授分寫,一時俱畢。

王勮為王勃之兄,王氏三昆仲王勔、王勮、王勃皆有才名,杜易簡稱之為「三珠樹」。

《通典.職官》「中書舍人」條云:「大唐初,為內史舍人,至武德三年,改為中書舍人,置六員。龍朔以後,隨省改號,而舍人之名不易。專掌詔誥,侍從,署敕,宣旨,勞問,授納訴訟,敷奏文表,分判省事。自永淳以來,天下文章道盛,臺閣髦彥,無不以文章達。故中書舍人為文士之極任,朝廷之盛選,諸官莫比焉。」

⊙《通典.職官》:「顯慶元年初制:『拜三師、三公、親王、尚書令、雍州牧、開府儀同三司、驃騎大將軍、左右僕射,並臨軒授冊。太子三少、侍中、中書令、諸曹尚書、諸衛大將軍、特進、鎮軍、鎮軍、輔國大將軍、光祿大夫、太子詹事、太常卿、都督及上州刺史在京者,朝堂受冊』」本條是五王出閣,故為臨軒授冊。

⊙有關唐代冊拜諸王禮,諸書皆曰:「唐之制如開元禮。」餘則不載。《通典.嘉禮》云北齊冊「諸王、三公、儀同、尚書令、五等開國、太妃、妃、公主恭拜冊,軸一枚,長二尺,以白練衣之。用竹簡十二枚,六枚與軸等,六枚長尺二寸。文出集書,書皆篆字。哀冊、贈冊亦同。諸王、五等開國及鄉男恭拜,以其封國所在方,取社壇方面土,苞以白茅,內青箱中。函方五寸,以青塗飾,封授之,以為社。」又云:「隋臨朝冊命三師、諸王、三公,並陳車輅。餘則否。百司定位,內史令讀冊訖,受冊者拜受出。又引次受冊者,如上儀。若冊開國,郊社令奉茅土,立於仗南,西面。每授冊訖,授茅土焉。」

2.開元中,李翰林應詔草〈白蓮花開序〉及宮詞十首。時方大醉,中貴人以冷水沃之稍醒,白於禦前索筆一揮,文不加點。

李白是由賀知章推薦給唐玄宗,玄宗召見金鑾殿,與之論世事,李白奏頌一篇而得官。新唐書.文藝》云:「帝賜食,親為調羹,有詔供奉翰林。白猶與飲徒醉於市。帝坐沈春子亭,意有所感,欲得白為樂章,召入,而白已醉,左右以水茩情A稍解,授筆成文,婉麗精切,無留思。」正是本條所記內容,兩相對照可知〈宮詞〉十首皆可入樂。

⊙翰林自唐始。《新唐書.百官》曰:「學士之職,本以文學言語被顧問,出入侍從,因得參謀議、納諫諍、其禮尤寵;而翰林院者,待詔之所也……玄宗初,置「翰林待詔」,以張說、陸堅、張九齡等為之,掌四方表疏批答、應和文章;既而又以中書務劇,文書多壅滯,乃選文學之士,號「翰林供奉」,與集賢院學士分掌制誥書敕。開元二十六年,又改翰林供奉為學士,別置學士院,專掌內命。凡拜免將相、號令征伐,皆用白麻。其後,選用益重,而禮遇益親,至號為「內相」,又以為天子私人,凡充其職者無定員,自諸曹尚書下至校書郎,皆得與選。入院一歲,則遷知制誥,未知制誥者不作文書。班次各以其官,內宴則居宰相之下,一品之上。憲宗時,又置「學士承旨」。唐之學士,弘文、集賢分隸中書、門下省,而翰林學士獨無所屬。

3.溫庭筠燭下未嘗起草,但籠袖憑几,每賦一詠一吟而已,故場中號為「溫八吟」。

唐代應舉先要參加縣試,通過縣試者可參加州、府試,方能取得鄉貢資格。州、府試考試分三場:帖經、雜文及時務策五條。帖經又可用詩代替,稱之為「贖帖」。雜文考詩、賦各一篇。詩一般為五言排律十二句,賦則是賦律,用古語一句八字為韻,有依次為韻者,亦可不依次序。詩賦的題目、用韻、字數都有規定,能發揮的空間並不大,往往只能就題演文。本條所指的「八吟」與下條的「八韻」應當皆指八字為韻的賦文。

4.段維晚富辭藻,敏贍第一。常私試八韻,好吃煎餅,凡一個煎餅成,一韻粲然。此條雜見卷十〈海敘不遇〉門 

5.昭宗天復元年正旦,東內反正,既御樓,內翰維吳子華先至,上命於前跪草十餘詔,簡備精當,曾不頃刻。上大加賞激。

唐末宦官、藩鎮亂政,昭宗本由宦官楊復恭所立,昭宗恨宦官專權,謀與宰相崔胤除去宦官,宦官不自安,光化三年(九00),昭宗打獵時喝酒,回宮後殺侍女數人,左神策軍中尉劉季述、右神策軍中尉王仲先、樞密使王彥範、薛儕偓等四位宦官以此事寫表狀,請太子監國,並逼百官聯名,隨後廢昭宗,並囚之於少陽院,唐代不乏君主為宦官所弒者,然為宦官所廢,並加以囚禁者,昭宗是第一人。天復元年(九0一)正月,大臣紛紛勸說藩鎮出兵匡復昭宗,並反正神策軍將領,迎昭宗出少陽院復位。此條所記正是此時之事。同年十一月,昭宗再度為神策軍將領挾持至鳳翔,藩鎮因而互戰,天復二年,鳳翔糧盡,城中賣人肉,每斤一百錢,狗肉五百錢,昭宗幾至斷糧,典帝衣和小皇子衣以自活。天復三年,朱全忠解鳳翔之圍,昭宗方得回長安。

6.短李鎮揚州,請章孝標賦〈春雪〉詩,命札於臺盤上。孝標唯然,索筆一揮云:「六出飛花處處飄,黏窗拂砌上寒條。朱門到晚難盈尺,盡是三軍喜氣消。」

官場的馬屁文化此條展現無遺。

7.白中令鎮荊南,杜蘊常侍廉問長沙,時從事盧發致聘焉。發酒酣傲睨,公少不懌。因改著詞令曰:「十姓胡中第六胡,也曾金闕掌洪爐。少年從事誇門地,莫向t前喜氣。」盧答曰:「十姓胡中第六胡,文章官職勝崔。暫來關外分憂寄,不稱賓筵語氣。」公極歡而罷。

⊙白敏中,即白居易之從祖弟。陳寅恪認為白居易是北周弘農郡守白某之後代,但姚薇元和卞孝萱則認為白氏是西域龜茲族后裔。姚薇元《北朝胡姓考》云:「西域白氏,本龜茲族,原居白山,以山名為氏。」宋孫光憲《北夢瑣言》云:「唐自大中至咸通白中令入拜相,次畢相誠、曹相確、羅相邵權、使相也,繼升嚴廊,崔相慎猷曰:可以歸矣,近日中書盡是蕃人。蓋以畢、白、曹、羅為蕃姓也。」本條中「金闕掌洪盧」即指白敏中曾拜相。《北朝胡姓考》又云:「按十姓胡即西突厥。龜茲曾役屬於西突厥,即西突厥中之鼠尼施部也。」故「十姓胡中第六胡」是指西域胡人中鼠尼施部而非指北魏鮮卑胡人。

⊙唐初以來崔、盧、李、鄭、王等山東五大姓在社會上為漢氏族門第最高者,至中唐以後猶然,盧發誇耀門第致白敏中不悅,改令警告,盧發亦展現才情,化解僵局。五大姓雖遭禁婚家,但社會勢力仍大,連民間妓女亦喜託言五大姓之後以提高身價。

⊙「著詞(辭)」是唐人所創造的一個語詞,它依調作詞,是唐代酒筵歌唱的一個常用術語。「著」是附加的意思,依其相附的對象又可分為三種:一是依樂作詞,二是依調作詞,三是依酒令設詞。依照著詞的內容又可分為送酒辭和改令辭。改令的手段在初、盛唐時已經使用,但「改令」一詞卻要到中、晚唐的文獻中才得見。改令主要特點是與筵者依次為令主,另一特點是常以歌舞或諧戰文字為內容,綜合這兩個特點而注重唱曲、度辭的酒令,又稱「著詞令」。著詞令作品是改令著詞的重要組成部分,它繼承了各種文字令手法,而更加重視令格規則。改令著詞在形式上和內容上均按一定著詞令格行令,以本條的改令著詞而言,白敏中與盧發的著詞令都使用七言四句的曲調,調中都用「胡」、「盧」、「粗」的韻,這是形式上的令格;兩人的令辭都詠「十姓胡中第六胡」,這是內容上的令格,這種雙重的令格規定是作著司令成立的兩個條件。

8.張祜客淮南幕中赴宴,時杜紫微為支使南座有屬意之處索骰子賭酒,牧微吟曰:「骰子逡巡裹手拈,無因得見玉纖纖。」祜應聲曰:「但知報道金釵落,髣W還應露指尖。」

⊙本條中張祜時任淮南幕府。按幕府為落第和及第的唐代文人同時打開仕進之路,但它並非正式官員,故對入幕的文人並不具人身約束力,多數文人將其視為一個向官場躍升的跳板。府主與幕僚雖為上、下級,但幕僚與府主合則留,不合則去,是一種互相依賴、相互利用,雙向選擇的關係。唐代許多府主本身即為文人,對幕僚通常是極為禮遇的。府主網羅優秀人才為其幕僚,為己效力;幕僚則為日後仕進之路及經濟上之效益為府主效力。如西川、淮南等佔有天時、地利的大鎮,往往是幕府心中的上選。府主主動徵辟幕僚固然有之,幕僚主動前往投效者更多。文人進府後,所任幕職有判官、掌書記、支使、推官乃至行軍司馬、副使等,本條中之杜牧,時亦為淮南幕府。

⊙唐代文人聚會必佐以妓樂助興。唐代妓女又分為宮妓、官妓、營妓、家妓及民妓,其中宮妓、官妓、營妓均屬公妓。宮妓是為娛樂皇室而設,營妓則服務於軍營,至於官妓則需陪侍高官參與公私宴會。本條中與宴者均為官人,「南座」有屬意之處,應指官妓。  

⊙唐人飲酒往往行酒令,唐人酒令名目不下二十餘種,據《國史補》所言,大致可分為律令、骰盤令、拋打令等三種基本類型。所謂律令,凡在酒筵之上,以類似某種法律條款的規則為_則,進行酒令,這些行為便屬於律令。骰盤令是一種與博戲相結合的酒令類型,特點是根據擲骰所得的「采」以及與之相對應的條例來決定飲次。皇甫松《醉鄉日月》三卷云:「聚十只骰子齊擲,自出手六人,依采飲焉。」唐代配合骰盤令流行的三種博戲是陸博、樗蒲、雙陸,這三種博戲中骰子都是必備的用具,唐人又把骰盤稱為「投盤」或「頭盤」。拋打令是一種與歌舞相結合的酒令型式,它的特點是通過巡傳行令器物以及巡傳中止時的拋打遊戲,來決定送酒歌舞的次序,因此,是針對歌舞者以及飲酒者兩方面的酒令型式。本條中杜牧索骰子賭酒,是行骰盤令。

9.柳棠謁梓州楊尚書汝士,因赴社宴。楊公逼棠巨魚,棠堅不飲。楊公口占一篇曰:「文章謾道能吞鳳,杯盞何曾解吃魚?今日梓州陪社宴,定應遭者老尚書。」棠應聲曰:「未向燕臺逢厚禮,幸陪社會接餘歡。一魚吃了終無愧,鯤化為鵬也不難。」

自漢至唐歷代均有社祭,即祭祠土地神的日子。通常是以立春和立秋後第五個戊日為春社和秋社,一年中分春、秋兩季進行祭典。春社是為了祈求土地神保佑風調雨順,五穀豐收;秋社是歡慶秋收。唐代社祭日是朝廷法定節日,朝廷亦會在太社舉行社祭。民間一般在社日時會敲鑼打鼓,焚香設食致祭,男女老少均空屋而出,社祭後群聚飲社酒並分胙肉,直至日落才盡興而歸。當時民間相傳社日飲酒可治耳聾,婦女在該日亦不得做女紅。

10.柳公權,武宗朝在內庭,上常怒一宮嬪久之,既而復召,謂公權曰:「朕怪此人,然若得學士一篇,當釋然矣。」目御前有蜀箋數十幅,因命授之。公權略不佇思,而成一絕曰:「不忿前時忤主恩,已甘寂寞守長門。今朝卻得君王顧,重入椒房拭淚痕。」上大悅,賜錦彩二十疋。令宮人拜謝之。

璊褐v,穆宗元和初擢進士第,工辭賦,志儒學,尤善書法。《新唐書.璊蝶麊公權傳》云:「當時大臣家碑誌,非其筆,人以子孫不孝。外夷入貢者,皆別署貨貝曰:『此購畾。』」穆宗謂之曰:「朕嘗於佛廟見卿筆蹟,思之久矣。」文宗命公權書聯句於壁,歎曰:「鍾、王無以尚也。」,此條中武宗對公權曰:「若得學士一篇(武宗時,公權為集賢院學士,知院事。)當釋然矣。」武宗除了欲得璊褐v的詩外,可能也想得他的字。

11.山北沈侍郎主文年,特召溫飛卿於簾前試之,為飛卿愛救人故也。適屬翌日飛卿不樂,其日晚請開門先出,仍獻啟千餘字。或曰「潛救八人矣」。

唐代科考作弊之事屢見不鮮。從此條觀之,唐代考場內對於作弊的防範似乎不太嚴格。

12.裴慶余,咸通末佐北門李公淮南幕,嘗遊江,舟子刺齱A誤為竹篙濺水濕近座之衣,公為之色變。慶余遽請彩箋紀一絕曰:「滿額鵝黃金縷衣,翠翹浮動玉釵垂。從教水濺羅衣濕,知道巫山行雨歸。」公覽之極歡,命謳者傳之矣。

唐代婦女用黃色粉塗臉稱「黃妝」,這種黃粉亦稱「鴨黃」或「鵝黃」,若塗在額則稱「額黃」。「金縷衣」或指黃裙,玄宗時,楊貴妃喜服黃裙,據說此裙是用鬱金香草染織而成,能散出陣陣香味,後傳出宮中,仕宦人家女子喜歡新潮,頗有仿制。唐代婦女頭飾有簪、釵、珠花、鮮花等,簪用以束髮,釵則為婦女通用之物,金玉、珠翠之飾多為宮廷及貴家婦女所用,一般庶民婦女只用銅或骨角。

⊙唐婦女的襦衫樣式多種,貴、賤所服差別很大。唐初盛行窄袖,中唐以後,富貴人家流行寬袖,服色有緋、紫、黃、綠、青等多種,夾有金銀絲,繡有花紋。另有一種袒胸大袖的襦衫,通常為宮廷及貴族女子休閒時所服,與長裙上、下相配,袒露出胸上部,裙腰則高至乳部,以大帶札束。還有一種「襴裙」,又稱「抹胸」,用以緊身、束住腰裙,顯出腰部的苗條,多為宮妓及教坊歌舞女妓所服。本條中所謂的「羅衣」,不知是那一種襦衫。

⊙宴會之外,官妓或民間妓女亦可陪同出遊。

13.韋蟾左丞,至長樂驛亭,見李湯給事題名,索筆紀之曰:「渭水秦山豁眼明,希仁何事寡詩情,只應學得虞姬婿,書字才能記姓名。」

⊙唐代文人,不論到何處,喜歡在各處題詩。

《唐摭言》卷三「李湯題名」條記李湯題名於昭應縣樓。岑仲勉認為《唐摭言》記述數舛謬,編次缺條理,而且卷內複出各條,遠非《封氏聞見記》之侔矣。本條所記已見於卷三「李湯題名」。

⊙館驛是朝廷所設以供郵傳及官府驛使食宿,並提供交通工具的處所。兼有旅舍和驛傳的雙重功能。先秦至漢稱傳舍,提供車輛的稱傳;提供住宿者稱舍。隋唐以後,不用車傳而改以馬傳,代宗大曆年間,改稱館驛。唐代館驛以京師為中心,向四方展開,館驛之設,兼有政治、經濟、軍事上之作用。驛分大、小,京師所在的都亭驛規模最大,以下諸道、諸州、縣的驛共分六等,大驛設於交通大道,小驛多在鄉野僻遠處。一般三十里置一驛,亦有因地理環境而有所差異,遠者可相距上百里。館驛多以地方而立名,館本是招待官客的食、宿之所,不提供交通工具;驛除提供食物外,還提供交通工具,乘驛必須有官府的符券,根據官品高低分別給予驛馬、舟船。驛多設於大路上;館則設置在僻遠處,中唐以後,驛與館的差別漸小,驛、館也連稱而不分了。

唐人重視文采,李湯因文采不佳受韋蟾消遣,也反映出吏幹之能不若文才受到重視。

14.鄭仁表起居,經過滄浪峽,憩於長亭,郵吏堅進一板,仁表走筆曰:「分陜東西路正長,行人名利火然湯。路旁著個滄浪峽,真是將閑攪撩忙。」

⊙此條中的「長亭」,推想應當亦為驛站。

15.裴廷裕,乾寧中在內庭,文書敏捷,號為「下水船」。梁太祖受禪,姚洎為學士,嘗從容,上問及廷裕行止,洎對曰:「頃歲左遷,今聞旅寄衡水。」上曰:「頗知其人構思甚捷。」對曰:「向在翰林,號為下水。」太祖應聲謂洎曰:「卿便是上水船也。」洎微笑,深有慚色。議者以洎為急灘頭上水船也。

 

13─2矛盾

1.令狐趙公鎮維揚,處士張祜嘗與狎讌。公因視祜改令曰:「上水,風又急,帆下人,須好立。」祜應聲答曰:「上水,攭陳},好看客,莫倚拖。」

⊙「改令」是「自由擬令」。亦即新設令格的酒令;它不循固定令格的模式。「改令」包含一些特殊的遊戲規則,但礙於史料有限,今日已不能知其詳。今日所見,改令的作品中以文字應答形式的酒令最常見。

本條著詞改令是三言四句,不押韻,以「上水船」為內容。

2.沈亞之嘗客遊,為小輩所試曰:「某改令書俗各兩句;伐木丁丁,鳥鳴嚶嚶,東行西行,遇飯遇羹。」亞之答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欺客打婦,不當嘍囉。」

本條改令是書、俗各兩句,沈亞之與小輩的酒令前兩句都出自《詩經》,後兩句則為俗語,沈亞之「不當嘍囉」,有教訓小輩意味,略勝一籌。 

3.元和中長安有沙門,不記名氏善病人文章,尤能捉N意相合z。 善病人文章,尤能捉語意相合處。E水部s恚之,冥搜愈切,因得句曰:“c因送人z,痡og家。”扣髡j銦A乃曰:“比堣ㄕX前w意也!”僧微笑曰:“此有人道了也。”籍曰:“向有何人?”僧乃吟曰:“N他桃李諢A思琣Z蓮K。”籍因袨x大笑。 張水部頗恚之,冥搜愈切,因得句曰:「長因送人處,憶得別家時。」徑往誇揚,乃曰:「此應不合前輩意也!」僧微笑曰:「此有人道了也。」籍曰:「向有何人?」僧乃吟曰:「見他桃李樹,思憶後園春。」籍因撫掌大笑。

唐代文人崇佛奉僧者眾,他們或捨宅立寺,或禮拜佛像,或聽經念佛、或手寫經書,詮釋佛經,一般文人更是多與僧人交遊,為寺廟或僧人寫序、銘、碑、志,即使崇儒排佛的韓愈亦多與僧人交遊,而唐代名僧亦多,其中不乏詩文俱佳者。

4.主 Ez士《硨C枝J》曰:“uC齒z孔雀揚mp阿a?”白鉹悕Io“。”祜矛楯之曰:“鄙薄酗X,所不敢逃;然明公亦有'目',《c恨》云:'上碧落下m泉,Uz茫茫都不N。'此菑ㄛO目‘嶺C!” 章孝嶀帣藻Z,《寄淮南李相》曰:“及第全胜十改官,金{了出c安。堣J鉿{郭,o漱H洗眼看。”n亟以一E箴之曰:“假金方用真金{,若是真金不{金。十^c安得一第,何妒顫‘帡炊腄I” 古 方干姿山野,且更兔缺,然性好陵侮人。張處士〈憶柘枝〉詩曰:「鴛鴦鈿帶拋何處?孔雀羅衫屬阿誰?」白樂天呼為「問頭。」祜矛楯之曰:「鄙薄『問頭』之誚,所不敢逃;然明公亦有『目連經』,〈長恨辭〉云:『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都不見。』此豈不是目連訪母耶!」

⊙ 本條張祜與白居易雖以「問頭」與《目連經》互相挖苦,然十分幽默,更反映出當時文人十分注意文壇動靜,並且熟記他人作品。

5.章孝標及第後,〈寄淮南李相〉曰或云寄白樂天:「及第全勝十改官,金湯鍍了出長安。馬頭漸入揚州郭,為報時人洗眼看。」紳亟以一絕箴之曰:「假金方用真金鍍,若是真金不鍍金。十載長安得一第,何須空腹用高心!」

6.方干姿態山野,且更兔缺,然性好陵侮人。有聽C李主薄者,不知何奶H,偶于知GzN干而与之悸M酌,聽C目有翳,改令以瞻坐瞗G“干改令,\人象令主:'措大吃酒i,~潀Y酒L,只Nd外著篱,未N眼中安障!'”聽C答曰:“措大吃酒i,下人吃酒鲊,只N手臂著襕,未N口唇{夸!”一座大笑。 有龍丘李主薄者,不知何許人,偶於知聞處見干而與之傳盃酌,龍丘目有翳,改令以譏之曰:「干改令,諸人象令主:『措大吃酒點鹽,軍將吃酒點醬,只見門外著籬,未見眼中安障!』龍丘答曰:「措大吃酒點鹽,下人吃酒點鮓干嗜鮓,只見手臂著襴,未見口唇開□!”一座大笑。

隨著唐代酒令歌舞化的情況愈來愈普遍,「改令」的情況也愈來愈多,意味著酒令藝術變化愈來愈多,遊戲規則也愈來愈複雜細膩。人們打破律令、骰盤令、拋打令的傳統格局,用改令的方式自由行令。改令著詞的詞式基本上是由音樂曲調規定的,但改令在修辭方面的令格要求,可以造成辭式變化。本條所見的改令是「諸人象令主」,著詞是以六言為基本句,以兔缺嘲對目翳嘲。這類改令著詞是唐代酒令歌舞化的產物,也是酒筵著詞令格化的過程,「詞」的產生或許與此有關。

⊙唐人酒令中經常有嘲謔的酒令。它的風格是諧謔且富有遊戲性,其藝術手法有類今日之漫畫,大抵用誇張之語描寫對象,對象無非人與物,以達到諧謔之目的。本條所記就是嘲謔的酒令。

 

13─3惜名

1.李建州,嘗遊明州磁溪縣西湖題詩;後黎卿為明州牧,李時為都官員外,托與打詩板,附行綱軍將入京。蜀路有飛泉亭,亭中詩板百餘,然非作者所為。後薛能佐李福於蜀,道過此,題云:「賈掾曾空去,題詩豈易哉!」悉打去諸板,惟留李端〈巫山高〉一篇而已。

2.韓文公作〈李元賓墓銘〉曰:「文高乎當世,行出乎古人。」或謂文公以觀文止高乎當世。蓋謂已高乎古人也。

⊙此句是讚李觀而非韓愈自誇。  

2.                李繆公,貞元中試〈日有五色賦〉及第,最中的者賦頭八字曰:「德動天鑑,祥開日華。」後出鎮大梁,聞浩虛舟應宏辭復試此題,頗慮浩賦逾己,專馳一介取本。 既至Q@,尚有怞漶F及睹浩破_云:“矰曀O煌,中含瑞光。”程喜曰:“李程在里。” 知 裴令公居守[洛,夜宴半酣,公索T句,元白有得色。 既至啟緘,尚有憂色;及睹浩破題云:「麗日焜煌,中含瑞光。」程喜曰:「李程在裡。」

⊙唐代科舉試題或用舊題,或新出題,並沒有一定,舊題重覆考的可能性極高。

唐代進士、明經及第後,要釋褐做官,還須參加吏部一年一次的選人考試。《新唐書.選舉志下》云:「貌、言、書、判四事皆可取」凡試判登科謂之「入等」,才能進入仕途。若「選未滿」則試文三篇,謂之「宏詞」;試判三條,謂之「拔萃」,通過者可以順利進入仕途。「宏詞」科之置始於開元十九年的蕭昕,從此「宏詞」成為吏部選人的專用科名。此前制科中有「博學宏詞」科,以後宏詞科便不再屬於制科的範疇。開元二十四年以後,進士、明經改由禮部侍郎知貢舉,而「宏詞」、「拔萃」科還是吏部的職責。最初宏詞試雜文三篇,開元以後,進士科主要考試內容為詩賦,宏詞考試便由考雜文而轉為考詩賦。同時宏詞較拔萃更為人重視。  

4.裴令公居守東洛,夜宴半酣,公索聯句,元、白有得色。 漱o破_,次至唻肣忖瞗G“昔日ㄚFは[q,此漯魖戌陸炊H。”白知不能加,遽裂之曰:“笙歌鼎沸,勿作此冷淡生活!”元舅瞗G“白鉹悕i能全其名者也。” 主 湖南日I万言,王璘与李群玉校憔蛫J于岳麓寺。 時公為破題,次至楊侍郎汝士或曰非也曰:「昔日蘭亭無艷質,此時金谷有高人。」白知不能加,遽裂之曰:「笙歌鼎沸,勿作此冷淡生活!」元顧曰:「白樂天所謂能全其名者也。」

⊙據岑仲勉〈跋《唐摭言》〉認為此條所記純為臆造。岑仲勉考V裴度曾兩命東都,第一次在穆宗長慶二年(八二二)二月丁亥二十五日,但此次留守,裴度未上,元稹時方為執政,白居易為舍人,楊汝士為郎中,諸人無一在洛陽,裴度亦未加中書令,故不符本條所記。第二次裴度被命為東都留守是在文宗太和八年(八三四)三月庚午十九日,前後三年,此三年中,白居易分司東都,與裴度酬唱頗多,但元稹其時已卒矣!而楊汝士這段期間從中書舍人轉為工部侍郎、出同州、後又轉為戶部侍郎、兵部侍郎、出東川節度,不可能至洛陽,故知此條係臆造。

⊙此條中的「索聯句」是所謂「唱和詩」。唱和詩在中、晚唐時很盛行,它包含兩類:一為聯句詩;它以詩句為單位,由一人創作,但與它人的聯句要彼此呼應。二為酬和詩:它是一首完整的詩,創作者要按照一定的辭式規則與聲亶W則作相互酬答。這類唱和詩並非單純的文學活動,主要是酒筵遊戲。     

5.湖南日試萬言王璘,與李群玉校書相遇於嶽麓寺。群玉揖之曰:“公何奶H?”璘曰:“日I万言王璘。”群玉待之甚H,曰:“[与公T句可乎?”璘曰:“惟子之命。”群玉因破_而授之,璘忖妓中C思,而I之曰:“芍鼓{菩鱄情A棕z散野叉。”群玉知之,堣坏L事矣。 群玉揖之曰:「公何許人?」璘曰:「日試萬言王璘。」群玉待之甚淺,曰:「請與公聯句可乎?」璘曰:「唯子之命。」”群玉因破題而授之不記其詞,璘覽之略不佇思,而繼之曰:「芍藥花開菩薩面,櫚葉散野叉頭。」群玉知之,訊之他事矣。

校書一職,負責詳正校理圖書。唐代於秘書置校書郎八人,掌灡旍暰y,為文士起家之良選。其弘文、崇文館,著作、司經局,並有校書之官,皆為美職,而秘書省為最。

⊙王璘答「日試萬言王璘」,足見其自負非常! 主 b曰:构思明速,艦耵墨G用不以道,利口而已!

6.論曰:構思明速,艦耵墨G?用不以道,利口而已! 矛盾相攻,其揆一也。 矛盾相攻,其揆一也。惜名掩善,仁者所忌,迮洠鰩f\! 惜名掩善,仁者所忌,堯舜其猶病諸!  

 

 

13─4無名子謗議

1.                貞元中,劉忠州任大夫科選,多濫進,有無名子自云山東野客,移書於劉:「吏部足下:公總角之年,奇童入仕,有方朔之專對,無枚茪妤茪~。佳句推長,竿妙入神,善謔,稱名字不正,過此以往,非僕所聞。徒以命偶良時,身居顯職,方云好經術。重文章,賣此虛名,負其美稱。今年聖上虛天官之署,委平衡之權,所期公有獨見之明,清平為首;豈意公有專恣之幸,高下在心。且數年以來,皆無大集,一昨所試,四方畢臻。公但以搜索為功,糾訐為務,或有小過,必陷深文;既毀其髮膚,又貶其官敘,使孝子虧全歸之望,良臣絕沒齒之怨。豈以省闥從容之司,甚於府縣暴虐之政?所立嚴法,樹威脅人,云奉德音,罔畏上下!使聖主失含宏之道,損寬仁之德,豈忠臣之節耶?主上居高拱穆清之中,足下每以煩碎之事,奏請無度,塵黷頗多;吳三接以示人,期一言以悟主;朝臣氣懾,選士膽驚;內以承寵承榮,外以作威作福,豈良臣之體耶!且兩京常調,五千餘人,書判之流,亦有碩學之輩,莫不風趨洛邑,霧委咸京;其常袞之徒,令天下受屈;且袞以小道矯俗,以大言誇時,宏辭曾下登科,平判又不入等;徒以竊居翰苑,謬踐掖垣,雖十年掌於王言,豈一句在於人口!以散鋪不對為古,以率意不經為奇;作者見之痛心,後來聞之撫掌。奈何輕蔽天下之才,以自稱為已高,以少取為公道!故咻雃菪嚘晪L,處父尚云終喪其族。以茲偏見,求典禮闈,深駭物情,實乖時望。故《詩》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夫聖人用心,異代同體,袞云親奉密旨,令少取入等,豈聖人容眾之意耶!為近臣而厚誣,干處士之橫議,甚不可也!況杜亞薄知經籍,素懵文辭;李翰雖以辭藻擢第,不以書判擅名;不慎舉人,自貽伊咎。又常袞謂所親曰,昨者考判,以經語對經,以史對史,皆未點對,考為下等。先翰有常無名判云:『衛侯之政由寧氏,魯侯之令出季孫。』又常無欲云:『在陵室而須開,闕夷盤而不可。』豈以經對史耶?又嚴迪云:『下樊姬之車,曳鄭崇之履。』豈以史對經耶?數十年之間,布眾多之口,縱世人可罔,而先賢安可誣也?今信四豎子,取彼五幽人,且吉中孚判以『大明禦宇』為頭,以『敢告車軒』為尾,初類是頌,翻乃成箴。其問又『金盤』對於『玉府』,非惟問頭不識,抑亦義理全乖;據此口嘲,堪入q縷。張載華以『江』對『瀍洛』;朱邵南以『養老』對『乞言』;理目未通,對仍未識,並考入等,可哀也哉!王申則童子何知?裴通以因人見錄!茍容私謁,豈謂公平?夫有西施之容,方可論於美醜;無太阿之利,安可議其斷割?使五千之人,囂然騰口;四海之內,孰肯甘心!況宏辭大國光華,吏曹物色公明,立標榜令盡赴上都東京者,棄而不收,常袞大辱於國;豈以往來敗績,自喪秣陵之使;今日復讎,欲雪會稽之恥。雖擢須賈之髮,袞不足以贖罪;負廉頗之荊,公不足以謝過。況所置科目,標在格文,盡無宏辭,固違明敕。欺天必有大咎,陵人必有不祥。足下以此持衡,實負明公;以此求相,實負蒼生!況公為主司,自合參議,信袞等升降由己,取捨在心;使士子含冤不得申,結舌不得語。罔上若是,欺下如斯。豈以天德蓋高,帝閽難叫;亦由宰臣守道,任公等弄權!嗚呼,使朱雲在朝,汲黯當位,則敗不旋踵,安能保家?宰輔侍郎,非公等所望也!無名子長揖詩曰:三銓選客不須嗔,五個登科各有因。無識伯和憐吉獠,弄權虞侯為王申。載華甲第歸丞相,裴子門徒入舍人。莫怪邵南書判好,他家自有景監親。」

⊙「奇童入仕」是指經由「童子科」考試入仕。童子科乃唐代科舉考試科目之一,時置時廢,凡十歲以下童子,能通一經及孝經、論語,每卷誦文十通者予官,通七成者予出身。

⊙「書判之流」指吏部銓選的考試。按唐代舉子及第只是獲得做官的資格,還要通過吏部的詮選才能正式授官,此謂之「關試」,關試及格後才能進入仕途,故關試一般又稱釋褐試。

⊙常袞乃代宗時進士,後為相,他排擠非進士出身之官僚,重用進士,堵塞明經出身者之出路。

⊙無名子云常袞「宏辭曾下登科,平判又不入等」。唐代關試通常緊接在科舉放榜後舉行,因為是在春天,又稱春關,考試地點在吏部南院,亦稱南曹,考試內容為身、言、書、判。身者是指身材、外貌,必須身貌端正;言者是看說話是否清晰、有條理;書者是要求楷書端正;判者是考判文,亦即應試者處理獄訟的能力。《文獻通考.選舉考.舉官》:「吏部則試以政事,故曰身、言、書、判。然吏部所試四者之中,則判尤為,蓋臨政治民,此為第一義,必通曉事情,諳練法律,發摘隱伏,可以此覘之。」關試並不比考貢舉容易,許多人都歷經多次才能考過關試。六品以下選未滿的官吏要想再任較佳官職,也可以參加考試,試判登科稱為「入第」,文詞甚拙者稱為「藍縷」,選未滿的官吏而試文三篇,稱為「宏辭」,試判三條,稱為「拔萃」。

⊙常袞知貢舉錄取人數過少,引起名無子不滿。

⊙「他家自有景監親」:德宗時宦官開始掌兵權,權勢大增。

2.顏標,咸通中鄭薰下狀元及第。先是徐寇作亂,薰誌在激勸勛烈,謂標魯公之後,故擢之巍峨。既而問及廟院,標曰:「寒素」。京國無廟院。薰始大悟,塞默久之。時有無名子嘲曰:「主司頭腦太冬烘,錯認顏標作魯公。」崔澹試〈以至仁伐至不仁賦〉,時黃巢方熾,因為無名子嘲曰:「主司何事厭吾皇,解把黃巢比武王。」此條雜見卷八〈誤放〉門

⊙主司有特殊政治考量,刻意選擇勛烈之後為進士,未料卻誤記家狀。唐代科考之前,主司往往會事先打聽應試考生中是否有文名甚著、聲望很高的人,或是家世顯貴者,作為錄取與否的參考,故進士非僅憑答卷之優劣而取捨,人情成分很難避免。

3.                趙騭試〈被袞以象天賦〉,更放韓袞為狀元。或為中貴語之曰:「侍郎既試王者〈被袞以象天賦〉,更放韓袞狀元,得無意乎?」騭由是求出華州。

 

4.                劉允章試〈天下為家賦〉,為拾遺杜裔休駁奏,允章辭窮,乃謂與裔休對。時允章出江夏,裔休尋亦改官。

⊙袞服為帝王之服。

5.                光啟中,蔣嶓以丹砂授善和韋中令。張鵠,吳人,有文而不貧。或刺之曰:「張鵠只消千馱絹。蔣嶓惟用一丸丹。」

韋昭度或有服食習慣?

6.                論曰:飛書毀謗,自古有之。言之公,足以改過;不公,足以推命;睚眥讎之,無益於己。夫子之謂桓魋,孟子之稱臧倉,其是之謂與!

 

 

卷十四

14─1主司稱意

1.天寶十二載,禮部侍郎陽浚四榜,共放一百五十人,後除左丞。

⊙唐初由吏部考功司主管貢舉,高祖時由吏部從五品上之考功郎中監貢舉,後改為從六品上之考功員外郎主持考試,因為官品不高,既無力上抗高官的囑請,也無力應付不第舉子之喧訟,其後朝廷提高主試官的品級,改由吏部侍郎掌貢舉,後又由吏部轉至禮部,玄宗開元二十五年以後,由禮部侍郎一人專管,稱為知貢舉,其品階上升至正四品下。唐代後期尚書成為加銜,侍郎成為各部實際首長,掌貢舉者的地位更高,許多人做到宰相。此條中的禮部侍郎陽浚知貢舉,當時貢舉考試已從吏部轉至禮部。

2.至德二年,駕臨岐山,右補闕兼禮部員外薛邕下二十一人。後至大歷二年,拜禮部侍郎,聯翩四榜,共放八十人。

3.貞元二年,禮部侍郎鮑防帖經後改京兆尹、刑部侍郎;元和十一年,中書舍人權知貢舉李逢吉下及第三十三人,試策後拜相,令禮部尚書王播署榜,其日午後放榜。

⊙唐代明經科考試分成三部分,先考帖經,次考墨義,最後考時務策。所謂帖經,即是考經書填充題,應試者要將被貼沒的經文填上,稱為帖經,不論帖經或墨義,主要是考舉子對經書及其註疏的記誦工夫,故記憶力突出者佔便宜。又因背訟能力隨年齡增長而逐漸減弱,因此有「五十少進士,三十老明經」之語。

⊙開元二十五年以後,禮部侍郎知貢舉,中唐以後,也常以他官代替,稱「權知貢舉」。此條中就是由中書舍人權知貢舉。

⊙本條中李逢吉先貢舉及第,後試策拜相。按唐代進士或明經及第後,要正式授官有二途徑,一者是參加吏部關試,考身、言、書、判,通過即可授官,再者就是參加「制舉」。制舉是以皇帝的名義發起的,考試時間和內容無固定形式,一切取決於帝王的政治需求和個人興趣。《新唐書.選舉制》云:「天子自詔者曰制舉,所以待非常之才焉。」制舉不是每年舉行,但一年四季皆可舉行,據《唐會要》所載:制舉科目多達六十三種,其中又以賢良方正和直言極諫科最為人所熟知。中制舉的士子可直接授官,官階不在進士之下,若原有官職者中制舉,可加階授官,一般而言,制舉本意是為待非常之才,故登科者所授官階都不低。亦有不經明經、進士,只考制舉者,制舉登科者就不必再經吏部銓選,再者因為制舉科目繁多,可以連考,如果連中,就可連續升遷,所以制舉是無官者驟登高位的捷徑,也是有官職者快速升遷的跳板。晚唐時期,制舉漸衰,宣宗以後就不再舉行制舉了。本條中李逢吉試策,非吏部銓選的關試,應該是參加制舉。

4.元和十五年閏正月十五日,太常少卿知貢舉李建下二十九人,至二月二十九日,拜禮部侍郎。

 

5.天祐元年,楊涉行在陜州放榜,後大拜。

 

6.二年,張文蔚東洛放榜後大拜。

唐代宗永泰元年始置兩都貢舉,禮部侍郎又稱「知兩都」,大曆十一年後停東都貢舉,見卷一「兩都貢舉」條。此時已停東都貢舉,應是因時制宜,才在東洛放榜。

 

 

14─2主司失意

1.大歷(曆)十四年改元建中,禮部侍郎令狐峘下二十二人及第。時執政間有怒薦托不得,勢擬傾覆。峘惶恐甚,因進其私書。上謂峘無良,放榜日竄逐;並不得與生徒相面。後十年,門人田敦為明州刺史,峘量移本州別駕,敦始陳謝恩之禮

⊙唐人參加貢舉,有請託的習慣,通常請託者官位愈大,聲名愈重,請託成功的機率愈大,請託者固然有為朝廷舉才者,亦有徇私薦人者,因為請託者眾,往往給主試者很大的困擾,更有甚者,考試之前,名次就已排定。本條中令狐峘就身受其害。

⊙舉子及第後,先在大明宮內光範里東廊聚餐,再由主司座主帶領舉子至中書省都堂參謁宰相,也稱「過堂」,由第一名狀元代表致詞,過堂後,新進士便要向掌貢舉的禮部侍郎謝恩,地點則是在侍郎宅邸。本條中令狐峘貶官,放榜當日就得啟程。唐初貶官,還容許貶降官在朝堂謝恩,然後給予三、五天的束裝時間,玄宗天寶五年以後規定「左降官量情狀稍重者,日馳十驛以上赴任。」按一驛大抵三十里,換言之須日行三百里。這對帶有行裝、書籍、家口的貶官而言極為嚴酷,「是後流貶者多不全矣。」新進士對座主雖然只是「一日門生」,然而門生對座主未能報恩謝師,會自感慚愧,並為人所不恥。因為主考官既有決定考試取捨的生殺大權,能及第、一生富貴,皆緣於座主所賜,及第門生感恩圖報乃人之常情。本條中令狐峘未受謝恩禮,十年後其門生田敦為明州刺史,令狐峘方量移為該州別駕,田敦仍補行拜謝侍郎的謝恩禮。

 

2.長慶元年二月十七日,侍郎錢徽下三十三人;三月二十三日重試落第十人,徽貶江州刺史。

⊙有關本條所述內容牽涉到牛、李黨爭,始末大致如下:長慶二年(八二一)禮部侍郎錢徽主持進士考試,考官為右補闕楊汝士。牛黨的李宗閔和李黨的李紳以及前宰相段文昌均向主考官推薦請託。放榜結果李宗閔婿蘇巢、楊汝士弟楊殷士及宰相裴度子裴譔等登第,李紳、段文昌的請託落空,段文昌遂奏考試不公,翰林學士李紳、李德裕、元稹附和此說,穆宗乃責令複試,原十四人中僅三人勉強及第,錢徽、楊汝士、李宗閔因此貶官。《資治通鑑》云:「自是李德裕、李宗閔各分朋黨,更相傾軋,垂四十年。」

3.會昌六年,陳商主文,以延英對見,辭不稱旨,改受王起。

⊙按徐松《登科記考》所載,左建議大夫陳商權知貢舉事在會昌五年(八四五),而非六年。

 

4.咸通四年,蕭倣雜文榜中,數人有故,放榜後發覺,責受蘄州刺史,主司其年二月十三日得罪,貶蘄州刺史;五年五月量移虢略。中書舍人、知制誥宇文瓚制:「敕:朕體至公以御極,推至理以臨人,舉必任才,黜皆由過,二者之命,吾何敢私?中散大夫、守左散騎常侍、權知禮部貢舉,上柱國、賜紫金魚袋蕭倣,早以藝文,薦升華顯,清貞不磷,介潔無徒,居多正直之容,動有休嘉之稱。近者擢司貢籍,期盡精研;既紊官常,頗興物論。經詢大義,去留或致其紛拿;榜掛先場,進退備聞其差互。且昧泉魚之察,徒懷冰孽之憂;豈可尚列貂蟬,復延騎省!俾分郡牧,用示朝章。勿謂非恩,深宜自勵!可守蘄州刺史,散官勳賜如故。仍馳驛赴任!」

⊙「雜文」:玄宗天寶年規定,進士先帖一大經和爾雅,通過後再試雜文與賦,雜文包括詩,通過後再試策五條。帖經、文賦、策都通過者便算登第,玄宗前舊制可參見卷一「雜文」條。

⊙唐代服制多次改易。貞觀四年制:「三品以上服紫,五品已下服緋,六品、七品服綠,八品、九品服以青。」其後,八、九品服改著碧,以免深青亂紫。《容齋隨筆》十引開元敕云:「非灼然有戰功者餘不得輒賞魚袋,斯明文也。」開元九年,張嘉貞為中書令,奏諸諸致仕官可終身佩魚,以為榮寵,此後恩制賜賞緋、紫,例兼魚袋,謂之章服,於是佩魚袋、服朱紫者眾矣。蕭倣前為三品官,故得賜金魚袋。

⊙唐代被貶文人,所任官職大都為司馬、參軍、縣之類的地方小官。蕭仿咸通初年官拜左散騎常侍,據《通典.職官》曰:「大唐貞觀二年,制諸散騎常侍皆為散官,從三品,後悉省之。貞觀十七年,復置為職事官,始以劉洎為之。其後定制置四員,屬門下,掌侍從規諫。顯慶二年,遷二員,隸中書,遂分為左、右。左屬門下,右屬中書。左散騎與侍中左貂,右散騎與中書令右貂,謂之八貂。」蕭倣左散騎常侍屬門下省,位列左貂,官品正三品下。他被貶為蘄州刺史,官品正四品下,較諸其他人等,官品並不算低。

⊙唐代散官分文散官、武散官,文散官:開府儀同三司、特進、光祿大夫以下。武散官:驃騎將軍、輔國將軍、鎮軍將軍以下、諸校尉。

⊙蕭倣貶官是規定他騎馬赴任。

 

5.蕭仿《蘄州刺史謝上兼知貢舉敗闕表》臣某言:臣謬掌貢闈,果茲敗失,上負聖獎,下乖人情。實省己以競R,每自咎而惶灼;猶賴陛下猥矜拙直,特貸刑書,不奪金章,仍付符竹;荷恩宥而感戀,奉嚴譴以奔馳,不駐羸驂,繼持舟棹。臣二月十三日當日於宣政門外謝訖,便辭進發,今月一日到任上訖。臣誠惶誠懼,頓首頓首。臣性稟樸愚,材昧機變,皆為叨據,果竊顯榮,一心唯知效忠,萬慮未嘗念失。是以頃升諫列,已因論事去官,後忝瑣闈,亦緣舉職統旆。身流嶺外,望絕中朝,甘於此生,不到上國。伏遇陛下臨御大寶,恭行孝思,詢以舊臣,遍霑厚渥。臣遠從海嶠,首還闕廷,才拜丹墀,俄捧紫詔,任掄材於九品,位超冠於六曹;家與國而同歸,官與職而俱盛;常思惕厲,麤免悔尤,已塵銓衡,復忝貢務;昨雖有過,今合具陳:臣伏以朝廷所大者,莫過文柄;士林所重者,無先辭科。推公過即怨讟之並生,行應奉即語言皆息;為日雖久,近歲轉難。如臣孤微,豈合操剸!徒以副陛下振用,明時至公。是以不聽囑論,堅收沈滯,請托既絕,求瑕者多。臣昨選擇,實其不屈人,雜文之中,偶失詳究;扇眾口以騰毀,致朝典以指名。緘深懇而(未)得敷陳,奉詔命而須乘郵傳。罷遠藩赴闕,還鄉國而只及一年;自近侍謫官,歷江山而又三千里。泣別骨肉,愁涉險艱。今則已達孤城,惟勤郡政,緝綏郭邑,訓整里閭。必使獄絕冤人,巷無橫事,峻法鈐轄於狡吏,寬宏撫育於疲農。麤立微勞,用贖前過。伏乞陛下特開睿鑒,俯察愚衷。臣前後黜責,多因奉公,秉持直誠,常逢於黨與,分使如此,時亦自嗟。寫肝膽而上告明君,希衰殘而得還帝里。豈望復升榮級,更被寵光!願受代於蘄春,遂閑散於輦下。臣官為牧守,不同鎮藩,謝上之後,他表無因;達天聽而知在何時,備繁辭而併陳今日。馳魂執筆,流血拜章,形神雖處於遐陬,夢寐尚馳於班列。臣無任感恩,惶恐涕泣、望闕屏營之至!謹差軍事押衙某奉表陳謝以聞。」

蕭倣貶官也是先至宣政門外謝恩。

⊙宣宗時嘗以李璲為嶺南節度使,已賜節,但詔書被蕭倣封駁。

⊙「身流嶺外」指蕭倣自集賢殿學士拜嶺南節度使。

⊙「詮衡」應指關試,則蕭倣應曾任吏部員外郎。

⊙「貢務」係知貢舉。蕭倣曾任禮部侍郎,掌貢舉。

⊙「辭科」應指貢舉中的「進士」科。

 

6.倣〈與浙東鄭商綽大夫雪門生薛扶狀〉:「某昨者出官之由,伏計盡得於邸吏,久不奉榮問,惶懼實深!某自守孤直,蒙大夫眷獎最深,輒欲披陳其事,略言首尾,冀當克副虛襟,鑒雪幽抱。伏以近年貢務,皆自閣下權知,某叨歷清崇,不掌綸誥。去冬遽因銓衡,叨主文柄,珥貂載筆,忝幸實多。遂將匪石之心,冀伸藻鏡之用,壅遏末俗,蕩滌訛風,刈楚於庭,得人之舉,而騰口易唱,長舌莫箝,吹毛豈惜其一言,指頰何啻於十手!既速官謗,皆由拙直。竊以常年主司,親屬盡得就試。某敕下後,榜示南院外內親族,具有約勒,並請不下文書,斂怨之語,日已盈庭。復禮部舊吏云,當年例得明經一人;某面責其事,即嚴釐革。然皆陰蓄狡恨,求肆蠹言,致雜文之差互悉群吏之構成;失於考議,敢不引過?又常年榜帖,並他人主張,凡是舊知,先當垂翅;靈蛇在握,棄而不收;璞鼠韜懷,疑而或取。致使主司脅制於一時,遺恨遂流於他日;今春此輩,亦有數人,皆朝夕相門,月旦自任,共相犄角,直索文書;某堅守不聽,唯運獨見。見在子弟無三舉,門生舊知才數人,推公擢引,且既在門館,日夕即與子弟不生,為輕小之徒望風傳說曰,筆削重事,閨門得專。某但不欺知白之誠,豈畏如簧之巧!頃年赴廣州日,外生薛廷望,薦一李仲將外生薛扶秀才,云負文業,窮寄嶺嶠。到鎮日,相見之後,果有辭藻;久與宴處,端厚日新。成名後,人傳是蕃夷外親,嶺南巨富,發身財賂,委質科名;扶即薛謂近從兄弟班行,內外親族絕多,嶺表之時,寒苦可憫,曾與月給;虛說蕃商,懅此謗言,豈麤相近?況孔振是宣父胄緒,韓綰即文公令孫;蘇■故奉常之後,雁序雙高,而風埃久處;柳告是柳州之子,鳳毛殊有,而名字陸沈。其餘四面搜羅,皆有久居藝行之士,繁於簡牘,不敢具載。某裁斷自己,實無愧懷;敦朝廷厚風,去士林時態,此志惶撓,豈憚悔尤!今則公忠道消,姧邪計勝,眾情猶有惋歎,深分卻無憫嗟。何直道而遽不相容,豈正德而亦同浮議!久猜疑悶,莫喻尊崇,幸無大故之嫌,勿信小人之論。麤陳本末,希存舊知。臨紙寫誠,含毫增歎!特垂鑒宥,無輕棄遺,幸甚!」

⊙「權知」即權知貢舉,以禮部侍郎以外的官員兼貢舉主司。

⊙蕭倣知貢舉前的相關事務官員,按例可以於明經科錄取親屬一人。

⊙「常年榜帖,並他人主張,凡是舊知,先當垂翅」:唐代考試不糊名密封,考試之前主司往往博採聞望,甚至向舊知「覓舉」,要求他們推薦人選。

⊙唐代舉子到尚書省後要先簽名報到,繳納文狀。報到地點前期在吏部,後在禮部。舉子文狀包括文解、家狀和結保書等。文解即各府發給舉子們的薦送證件。家狀包括籍貫、三代名諱及本人體貌特徵。結保書就是舉子的通保文書,即鄉里對舉子人品德操行的鑒定書。通保有兩種,一種稱合保,是舉子互保;一種是為官者相保。若所保不實,舉子三年不得赴舉;為官者則貶職。交納的文狀由戶部或禮部審核,通過後出榜公布,舉子方可參加考試,若有一字不合規範則加以駁落。蕭倣此文即是在為該州所貢諸人相保,故曰諸人是其「四面搜羅而來」,並針對薛扶家狀加以澄清。

⊙懿宗咸通年間的宰相均是庸碌之輩,包括白敏中、夏侯孜、蔣伸、杜審權、畢諴、楊收、曹確、蕭寘、路巖、高璩、徐商、于悰、劉瞻、韋保衡、王鐸、劉鄴、趙隱等,不知蕭倣所指的宰相是何人?諸人中以韋保衡、路巖最為惡劣,營私舞弊、賄賂公行,貪汙之風,盛極一時。

7.乾寧二年,崔凝榜放,貶合州刺史。先是李渷附於中貴,既憤退黜,自計推之,上亦深器渷文學,因之蘊怒,密旨令內人於門搜索懷挾,至於巾屨,靡有不至。

宦官與藩鎮同為晚唐政治兩大毒瘤,科舉考試亦受其影響,許多舉子知宦官、藩鎮勢大,可操控選舉,紛紛投身在他們門下,例唐僖宗時大宦官田令孜屢屢干涉金榜,劉煜、任江、秦韜玉……等十個舉子均與其昵狎,稱「芳林十哲」。宦官勢盛,舉子常依附宦官以求進身,李渷之徒附於中貴,也就不足為奇了。

⊙舉子入試場,為避免挾帶書籍,通常由胥吏進行搜身,他們動作粗魯,大喝小叫,文雅書生,往往覺得受辱,中唐文人李戡就因此而拂袖而去。本條中皇帝特下密旨由內人搜身,挾帶情況十分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