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場研讀會討論紀錄:《唐語林》卷八(1052~1099條)

 

(第一場)

馬以謹:在今天最後一次的會議裡面,很榮幸第一場請到朱祖德老師,導讀1052條到1075條,這部分是既博雜又有趣,現在就請大家洗耳恭聽朱教授的導讀。

 

馬以謹:我們謝謝朱老師給我們精闢的分析和導讀,因為時間的關係,所以我們把討論的部分留到第二場導讀完後,再一起討論。

 

(第二場)

陳登武:我很同意詹宗祐老師對周勛初校證的版本的一句話,「雖然周勛初是那樣的名家,但他做這個,號稱是校證,但其實是只有校沒有證」。等一下來看廣健兄所準備的資料就知道完全證實這件事。為什麼要做到那樣辛苦,做出那麼多見解,就因為周勛初就只有校沒有證,幸好有廣健兄這樣全面而周備的見解,一定有助於我們了解這段落,那麼就先歡迎暨南大學歷史系的主任李廣健教授導讀,謝謝。

 

陳登武:謝謝廣健兄非常精采、豐富的解讀,就先請各位就李老師的報告部分討論或者是求教於李老師,還是我們先請宋主任講一點。

宋德熹:1098條,提到「慢城」,我的解讀是句讀的問題,即「又有名才人隨靈駕城『行慢』城內」。想推薦有本書,雖非嚴格的學術論著,但是一位中文學界的老前輩毛水清,所寫的《唐代樂人考述》(東方出版社),載唐武宗與才人纏綿悱惻(《唐語林》指王才人,周勛初校證本條出自蔡京〈王貴妃傳〉,不過在武宗時代最寵愛的才人是孟才人),毛水清的講述裡做了些許考證,甚至引用張祜的〈孟武才人歎〉,述及其善歌,〈河滿子〉一曲唱得氣蕩迴腸,而武宗與孟才人間發生一段與《唐語林》大同小異的情況,也就是並非「自縊」,其實在毛水清的講述裡,她是唱完一曲後斷氣,所以,唐武宗和孟才人後來合葬在華山旁。當時,唐武宗的棺材在出殯時始終搬不動,這就是所謂的「行慢」,一直要等到孟才人的棺槨抬來,一起進行合葬。另外,在導讀時提到唐人才思敏捷、善利用文字語言的諧音,而與現在音調上的差異會難以理解。這裡也談到有人記憶力強,如神童善強記,其實他們是記憶力好但不見得聰敏。在1094條,周勛初講到陳諫是個市人,對比1095條「憲宗召市人」,這都指生意人。在撰書時,《唐語林》常犯無全引的錯,所以可能還是必須還原到《新唐書‧陳諫傳》,這裡牽涉到索賄的問題。剛剛也提到有人能過目不忘,在我的神童研究裡也確實有人善背誦且過目不忘,但這多在12歲以下,也有些中老年的官僚的例子。然後,我也很同意廣健兄提到的「哨」(音同效,廣東口音),剛剛唸法哨(音同紹)是正確的,即吹口哨。目前大陸研究比較傾向竹林七賢的名士聚坐而談,其中有幾位的嘴巴造型是凸出的,其不需使用樂器、也不需丹田之氣。所以我很贊成「哨」就是吹口哨,雖然談起來並不太正經,可是還蠻能認同的。1088條提到「祖傳家訓」,其實清朝以來的族譜、庭訓(包含《顏氏家訓》),在我看到多賀秋五郎的《中古之研究‧資料篇》引錄了相當多的家訓,裡頭常提及子孫戒賭、戒嫖、戒借書等皆有一定的族規。1085條的「燒尾宴」,這聯想到唐朝的宴會,在《唐摭言》談及慶功宴,官吏升遷有燒尾宴,考上科考有官宴。這邊有興趣的是「虎變人」,唐人小說裡有不少例子,且唐長孺好像是相信的。

 

李廣健:我懷疑是否有可能是域外傳入。

 

宋德熹:這有可能。因為在中土,除非是化妝,否則不會有這情況,另外,1082條和1079條李益的「心疾」,這部分可能可延伸唯一課題──婦女的嫉妒,雖研究者大有人在,但心疾不一定只有在妒婦才發生,看起來男性也有。且剛剛廣健兄將它解讀為「迫害妄想症」,我覺得這部分也可探討,此材料亦可結合醫藥方書、古今圖書集成來了解「心病」。

 

李廣健:有關「心病」、「妒婦」的部分,在現今醫藥中「失智症」的其中一表徵就是懷疑人通姦,所以這部分也有可能一方面是心理疾病,一方面是與失智症有關。

 

宋德熹:所以說心病並不是只有在妒婦身上才有,而且「心病」和「心、病」間還是有落差,心病的含意應該是較為廣泛的。在1080條,與遊俠有關,是相當重要的題材,且內容提到的武功是相當可信。1076條「詼諧」條,與現在「損人不利己」的現象很像。關於107310741075條皆為「酒令」條,而1072談到「透劍門伎」,這相當於現在的馬戲表演。在許倬雲《從歷史看領導》講到一位走鋼索的專家在最後的表演掉下來,因為他認為這是他的最後一齣好戲,所以得失心變重,這情況與本條的內容相當接近。1070條也是詼諧意識,「蔡伯喈」的音調是為何?

 

李廣健:卞孝萱的講法是對的,「伯喈」也就是「ba gai」。

 

宋德熹:所以閩南音在這裡是不通的。其實,《唐語林》本身是大雜燴,什麼都想放進去,但這也提供給我們很多的史料。

 

陳登武:謝謝宋主任很多的補充。今天提到很多中醫的部分,就先請馬老師稍微講一下。

 

馬以謹:1057條提到「甘草非國老之藥者,乃南方藤名也」。我猜想在唐朝市面上有個像甘草但非甘草之物,所以此條就是想糾正這一問題,即此為假甘草。因為甘草在中醫來說是屬於豆莢科,產地幾乎分布在北方,華北、內蒙、西伯利亞這一帶,所以南方是不產甘草的。其藥用可入肺經、脾經、胃經,性甘甜,所以別名為國老。因此這條意思是有種藥是甘草,但市面上有種長的像甘草,實際上它並不是甘草而是南方的一種藤類。1079條「心疾」的問題,從內文來看,講述了不同症狀的心疾。心,一指心臟,另一在中醫指主神,所以精神方面的問題也是將之歸類為「心疾」。而李益的例子,一般在談起唐朝妒婦問題時,常被引用,且男性妒忌的症狀,在唐朝被稱之為「李益病」。

 

宋德熹:1090條「牛李黨爭」,卞孝萱有較特殊的看法──李德裕無黨。但李德裕從政,無黨並不可能,只是他表現出杜絕許多科考的人際關係,因此此條可結合李德裕的性情。

 

陳登武:稍微講一下自己的心得。在1076條提到一訴訟案,是因為鄰居居喪,他在奏樂,兩人而不睦。這樣是否就可告人?在唐律中並無此條。唐律有規定國祭時禁奏樂,但是沒有一條是禁止居喪期間鄰居禁止奏樂。《論語》云:「聞樂,不樂。」你聽到音樂不能顯現快樂,那顯然你有機會聽到,但不能阻止鄰居。我的想法是認為就這樣告人,是否有效?

 

李廣健:我覺得成案的重點是「因相詬成訟」,應該是互相吵架才告官。

 

陳登武:我的意思是因家居喪鄰居奏樂而告是不容易的。但是,「執政」這一問題,常指中央官員,但此條在講小民之間的小訟,所以這裡應該並非指中央,而是地方官。

 

宋德熹:唐朝應該是沒有妨礙居家安寧的律。

 

陳登武:有沒有,也很難講,因為唐律包山包海。在唐律最後一條,「不應得為」,就是「不應該做的事而做了」,那麼就可無限解釋。另外,1080條,我認為這是以僧人為組織(首)的犯罪集團。

 

馬以謹:真假僧人很難判定,因為他還有兒子。

 

陳登武:但今天有些高僧也有小孩,那是他在成家立業有小孩後才出家。

 

李廣健:會不會是僧人在外走動較容易,較易掩人耳目。

 

陳登武:此條僧人就內容上的敘述,用我以前討論的方向,這種盜賊在唐朝叫光火賊,他有個據點、組織、鳴火執杖,有組織犯罪的首領,且在城內,異於草賊。事實上唐朝現有出土的法律對其苛法,但唐律並無,顯然光火賊越來越多,因為光火賊背後的老闆就是他住家的員外,而員外另一面就是光火賊的首領。所以廣健兄所講僧人是否更能夠遮掩身分,這是可能的。1085條老虎燒尾的故事,我在懷疑是否是音同訛誤?虎同狐。因為我們比較常聽到狐狸幻化為人,尾巴無法完全退去的故事。這麼多狐狸幻化的故事,其背後另有他意。另外,講到「綠頭鴨」,中興湖就有,大家都可看到。1093條,讓我想到〈李娃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