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場會議記錄:《唐語林》卷 七(936~997條)

宋德熹:這邊有三個資訊,第一是北京師大歷史學院在今年九月一日有一場研討會,若有意願要去者,可代為介紹。第二點是大陸中國唐史學會預定今年舉辦年會以及研討會,時間是十一月五日,含學術考察。第三是胡志佳老師於二月一日榮升勤益科大人文創意學院院長,預定六月四日辦第一屆人文與創意產業國際學術研討會,歡迎大家自由報名。還有一事,上上回請賴瑞和老師來報告有關吳保安的文本,最近他在《唐史論叢》已將一篇文章發表。另外,賴老師在那次的演講提到在《唐語林》、《太平廣記》裡,談到有關唐朝升遷途徑似乎有一條光明大道,但也有一些跑到其他地方去。在當初討論時,針對裡頭談到的「不入」有一些看法,現在東吳大學潘建尊在研讀《朝野僉載》時有些發現,等會讓他說明一下。

詹宗祐:今天報告的是《唐語林》936-997條,屬於補遺的部分,時間是唐宣宗到昭宗時期的一些筆記小說,導讀人是馬以謹老師,逢甲大學通識中心副教授,和廖幼華老師,中正大學歷史系教授,由馬老師先報告,再由廖老師報告,現在先把時間交給馬老師。

 

詹宗祐:謝謝兩位老師的精闢解說。在會前與馬老師聊到《唐語林》都讀了一、  兩年了,但其實這並不好讀,原因《唐語林》很多採自其他筆記小說,可是它都有經過一些刪節,不知道這是本身傳抄的問題,還是作者王讜有意識地改寫,所以我們如果只是單憑《唐語林》來看,其實不容易懂,最好的讀書方法是你一定要互相參照,像它引到《玉泉子》、《金華子》,這些書都還在,回去再重讀或是回到正史,正史的文字或資治通鑑是比較簡單,也看的比較簡單。今天廖老師和馬老師都做了很好的示範,透過其他的記載,讓我們對此有更深入的了解。

馬以謹:剛在導讀963條時,自己看了有點懷疑,不知讀了是否正確,然後宋德喜老師賜教,也大概理解了,先跟大家講一下,我剛剛的講法可能有點錯誤。宋老師的意思就是皮日休喝醉了,崔昭符進來看到皮日休,以為是他的相知,就近看,才發現是皮日休,就跟旁邊的人說不要叫他,讓他睡。最後「以囊笥皆皮也」,因為它的書箱、衣箱都在旁邊,那些書箱和衣箱都是皮做的,那皮日休又姓皮,所以「皮」和「皮」,就好像宗親一樣,所以他說「勿呼之,渠方宗會矣」,就是說不要叫他,他好像去會他的宗親了,所以這條是宋老師做的補充。另外,廖老師剛才有提到983條的《北里志》,講到新郎君的問題,因為正好與唐朝的妓女有關。唐朝平康里分成三部分,北曲、中曲、南曲,中曲和南曲是比較高級的妓女,尤其是南曲是妓女中最好的,北曲是比較差的。在北曲、中曲、南曲的妓女裡,最出色的可以擔任兩種職務,一叫 都,以前是教坊管理妓女的職位,後來借用成妓女裡最出色的被推舉出來擔任都,管理其他妓女;另一個叫席糾,指在吃飯宴客時常會行酒令,而通常一個獨立門戶裡,會有一個主要的妓女,有的時候人不夠,會彼此支援。行酒令因為很複雜,所以要在妓女裡面有身分地位,且對酒令規則清楚,才能擔任席糾。事實上,在整個唐朝妓女文化裡,能擔任此職位的人不出三、四個,人數相當的少,所以擔任此二職務者,在妓女當中是相當有份量的。那講到到這三曲狎妓的價格,「曲中一席四鐶,見燭即倍,新郎更倍,故曰『復分錢』」,「鐶」是錢的單位,費用很高,就是兩人吃一頓飯要兩匹絹的價格,若天晚了,要繼續留下來聊天,只要點蠟燭,錢就加一倍,而所謂「新郎君」就是今晚做女婿,若留下過夜,再加一倍的價錢,所以價錢是節節升高的。

詹宗祐:謝謝馬老師。剛剛我看到949條,馬老師解釋相國李福家裡有棵槐樹,抽三枝,一枝不及,然後李石、李程登宰相,只有李福歷鎮使相,那兩唐書載,李福拜劍南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也是宰相,所以三人皆差不多。可是就原文意思,李福就是使相,使相和宰相是不同的,使相是掛名的,所以李福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只是掛一個虛號而已,當然比李石、李程的真宰相有程度上的差別,所以原文才說「一枝不及」,這是我個人理解的意思。另外,廖老師把從懿宗、僖宗的宰相用世系表列出,個人受益良多,年代和人物都相當清楚。再來請東吳大學的潘同學報告一下讀《朝野僉載》時的發現。

潘建尊:之前賴瑞和老師講關於唐朝士人當官的八個「不入」,在座老師當時也討論了這個問題,後來我在讀《朝野僉載》時發現到有個人七歲當官時,不入五品,過了一段時間又加兩階,合入五品,所以說「不入」和「合入」都是五品的階級,可見品位之間還是有上下之分。其實這資料並不常見,《朝野僉載》也只出現一次,可以請大家稍微注意一下。

詹宗祐:謝謝潘同學,汪老師是否有何意見?

汪天成:949條,在《唐語林校証》講到相國李公福,李福恐怕就是李石,因為原來稱相國,下面就直接講「公」,就是歷鎮使一開始是相國,後面講「公」,所以是李石,然後才說這裡面李福比較差一點,是使相而已。

馬以謹:李福皆掛節度使,可是只有在拜劍南節度使才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其他並沒有。

魏嚴堅:那這邊稱丞相,是否可行?

馬以謹:使相也有人稱它相國。

汪天成:如果稱他相國,那他以前丞相地位,就這邊沒什麼好講了。

廖幼華:郭子儀有人稱他相國嗎?使相其實就是掛銜而已,但我們看到《唐語林》裡很多掛銜的使相,是否也稱相國?是否有這個習慣?

詹宗祐:若從史料來源說,周勛初的校裡面第一條,《玉泉子》和《酉陽雜俎》都是作「李石」,那可能如汪老師所說的,這在結構上也比較合理。

魏嚴堅:這邊從整個中唐科舉考試之後,講到牛李黨爭、牛黨、士族和寒庶關係,整個條文是很精采的,尤其廖老師給了很多點子,覺得可以做的東西很多可深入探討。

詹宗祐:再提一條,976條。提到有「印曆書」的問題,這牽涉到中國印刷術的起源,以往談論到印刷術的起源都是跟印佛經有關,可是這條談到其實不只佛經,而是跟當時民間的曆書(類似今日的農民曆)有關係。因為民間有需求,從抄寫書到印書,一定是有大量的需求,才會產生出印刷術,所以這條給了我們對於印刷術起源有一個很有意思的觀點。這條觀點就是曆書可能是另一個起源,這來源說不清,但從佛經也好,曆書也好,這都是跟下層居民的需求,所以印刷術起源與下層居民的需求是有密切的關係。自己還有另一想法,這裡講宣宗到僖宗,若從唐史的觀點來看,這裡談到很多跟唐朝後期政治、民俗、文化相關的東西。我們在理解宣宗時,他其實是比較特殊的,(是武宗的兒子?)及位時已年紀較大,而宣宗朝時的牛李黨爭已回到牛黨得勢,一般在理解此黨爭時,跟科舉有密切的關係,後來宣宗從導,所以這裡談到軒轅集、卜算的事很多,也提到宦官為政。像953條,講到內朝與外朝的關係,這些都是對理解唐朝的宦官干政、貪財收賄的歷史,有深刻的呈現。一般在讀唐史,很多人對前期較有認識,對後期較不關心,所以我覺得讀《唐語林》對讀唐史有很大的助益。

 

廖幼華:宣宗是憲宗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