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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與現代日本文學」系列講座I:

 

 

華麗島的冒險:

日本文人的台灣再現(1895-1937

 

講者:楊智景

(中正大學台文所助理教授)

 

 

時間:9/27(一)9:30-12:30

 

地點:綜合教學大樓904會議室

 

 

 

 

演講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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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講照片

 

 

中場討論

 

學員:這些日本女性所再現的台灣對日本文學有什麼意義呢?

 

楊:較無法從具體資料上看到影響,但這些人就是日本文壇的書寫(生產)者,她們獲得的台灣意象就成為她們的台灣經驗,生田花世後來再度來台,林芙美子身為文壇團體成員,她們和台灣的接觸對文壇直接的影響雖然難以佐證,但是對台灣的關注是一定有的。

 

朱:那她們在來台之前主要是和無產階級文學有聯繫,那對性別(女性)議題方面呢?

 

楊:在來台灣之前我舉個例子,像林芙美子本身出身貧困,她的放浪記寫的就是窮困女作家的故事,也就是說她對貧窮的女性是有關注的,因為她自己就是如此,她來台灣的時候也是如此,觀察的重點其實和在日本時沒有差距,反而是有錢之後她就開始環遊世界,雖然她的關注還是在女性身上,但是程度是不是像以前一樣我就不得而知。北村兼子其實是個富家女,她來台灣看到的其實是女性參政權的部份,因為她本身就對政治參與很有興趣,與其說這些女性在台灣看到什麼,我覺得比較遺憾的是她們在自己關注到的點上面並沒有把在台灣時看到的東西具體表現出來,例如她們在台灣時和林獻堂討論政治,但是回到日本後卻都看不到了。

 

朱:那在台灣的活動被干涉是因為階級還是性別?

 

楊:都有。再來就是參政權的議題,像是講到自我主張、獨立的意識,也招來當局的不滿。不只是性別的議題。

 

楊:那時候她們演講的題目,像是論男女關係,還有論女流作家的立場等等,她們的言論算是比較開放的,比如婦人參政權的問題等。

 

朱:她們好像大部分都寫原住民或山地,有寫漢人嗎?

 

楊:就我所看的資料裡頭,這也是我感到較困惑的地方,在剛剛提到的例子裡原住民是被當成特別的書寫對象,裡面如果有出現漢人都是挑夫或通譯,甚至這些通譯都還可能是懂漢語的原住民,對原住民著墨的部份很少。

 

朱:所以她們很少提到。

 

楊:很少。

 

朱:那到第二期之後,她們對原住民和台灣人的描寫比例呢?

 

楊:旅遊平地時較多寫到在台日本人,對台灣人的描寫還是很少。

 

朱:她們有去山地嗎?

 

楊:其實她們沒有辦法跟一般人講話,她們較常接觸到的就是接待她們的人,像是通譯。即使交流時旁邊也是有警察在監視。

 

朱:只有佐藤春夫會很深入地寫原住民嘛林芙美子寫原住民時也不是在山上,大概到第二期,內台航線開通後她們的視寫還是很被限制,反而是佐藤春夫算是自由度最高的。前期她們所能得到的資訊就是一些報章雜誌,只是一種想像,在想像中她們不會去寫漢人,或許也讓讀者以為台灣的居民都是原住民,是一種擴大的想像。大眾的好奇心怎麼跟殖民地統治連結,對日本人而言,殖民地可能就是需要把它賦予理性秩序的地方,像是30年代的偵探小說,它的發展也是把未知賦予理性,在同樣的年代裡發展

 

學員:林芙美子她們的言論在日本不會引發爭議嗎?

 

楊:其實這跟她們自己的立場是很有關係的,像林芙美子作為無產階級女作家出身,像殖民地女人這樣的文本其實並沒有講得很怎麼樣,所以在日本算是比較被接受的,因為像這樣的議題在日本已經形成了。

 

朱:在30年代以前左翼還是很OK的,即使揭發日本人在台灣也可能過著很窮苦的生活,但是這種階級意識其實在日本還是可以的,顯示出台灣的管制反而比日本更嚴格。

 

楊:其實也要看日本人用什麼眼光在看,或許他們在讀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階級這部份。像佐藤春夫,作家的作品如何被接受其實也要看社會當時的氣氛和閱讀脈絡。

 

朱:像佐藤春夫寫的小說中批判的部份也未必被讀者發現。

 

學員:老師在華麗島的冒險裡面提到說在挑選文本的過程中作者將文本融入台灣裡面,像是島田提到的台灣是一種流行的議題,我想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情形,是一種逃避嗎?是不是避免觸及對日本當局的不滿?

楊:台灣再現是一體兩面,甚至多面的,文本當中一再去再現台灣的落後,是反射對台灣統治的合理性,被放到文學文本裡是一個比較政治的意義,其實放進去之後有很多發展性,像夢之夢裡面就可以看得到,這個台灣的再現其實是利用台灣的負面印象搭配人物設定,呈現人性受到的挑戰,我想這是它在文學上的意義是這樣的。

 

朱:從台灣人的角度來看,我們會關注他們怎麼看台灣,但是以日本人的角度來看,他們看到的或許是主角在這種情境中所產生的情感糾葛,在殖民地文學研究盛行前,研究者關注的其實是普世性的,在殖民地場景下主角發生了什麼遭遇,場景也不一定要是台灣,大家關注的其實是文學的主題。

 

楊:這些文本裡頭其實殖民地和悲劇是結合在一起的,台灣等同於日本的勝利,日本的讀者對台灣的具體認識其實沒有那麼多,但是再生產了很多對於台灣的意象和想像在裡面,日本和台灣之間的流動,在當時會來台灣的日本人其實是活得比較不好的,在他們心裡其實有一種被流放的感覺,但是又想在台灣開創一個新局面,所以我說是一體兩面的,它可能和悲劇連結,但是又有希望。

 

朱:像這些探險或是紀實性的文章如何被寫成小說,其實一開始是參考報章雜誌上的資料,這些東西如何被賦予文學的主題,製造成大眾通俗的小說,其實也是一個滿有趣的主題。

 

楊:剛講到的台灣在日本文學裡不會作為一個主要的被書寫對象,它肯定和其他的主題是被搭配在一起,台灣不會被當成做主要的議題,其實台灣以前一直被包含在南方想像裡面,尤其是在殖民地時代之前。台灣可能只是塑造人物背景的條件。其實這些文本的產生和當時日本文壇的潮流是很有關係的,只是台灣不會是唯一的要素。

 

 

會末討論

 

朱:對於30年代之後文明野蠻與勞動的問題,日本作家如何重新再來思考,37年之後因為戰爭,統治和文明化突然都不是問題了,主題變成如何成為日本人,高砂義勇隊距離霧社事件其實也不到十年,這對日本人來說當然是一個很好的統治成果,這當然也是一個宣傳的策略,37年之後台灣作為南方,成為一個政治軍事的中繼站,在再現的時候是有很多變化,但楊老師覺得不管怎麼變化,日本人都是藉由製造他者來反映自己的形象。

 

學員:想要問一下老師提到在這段時期日本內地文學的研究是比較少的,我想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楊:有比較表淺和深層的理由,一方面今天是比較主題式的呈現給大家看,但其實它是很散的,在研究上其實沒有那麼的聚集,這些作品散在很多作家中,對研究者來說是很容易被忽略的。第二個面象是日本的研究者在戰後是否對戰前的殖民地問題有關心的勇氣和能力,這部份當然最近是比較有了,像佐藤春夫之前的作品也不太有被以殖民地的角度去理解。所以說日本文學研究者怎麼看待殖民地文學是一個較根本的問題。有一派歷史學者是持自虐史觀,但是也有些右翼份子對這樣的史觀很反感,現在當然是比較開放的去接受了。

 

朱:像日本文學、韓國文學就是比較民族文學的概念,他們希望文學傳達出民族的傳統和優點,日本其實對日本人到外地去寫的東西是有點忌諱,他們甚至會覺得西川滿和濱田隼雄寫的東西不入流。我們從整個脈絡裡其實可以看出它是日本文學一個很重要的切入點,像是夏目漱石的作品,雖然台灣只是一個背景,但如果從同時代他怎麼看待外國文化流入日本,就變成理解近現代日本一個很重要的層面。

 

楊:芥川龍之介也寫了一些支那相關的作品,在看他的支那物的時候多半的日本學者是從漢文化去切入,但其實跳脫單純的審美角度,裡頭有更多嚴肅的東西。或是許多作家有寫朝鮮,也常被當作閒暇之餘的寫作,但是現在例如夏目漱石的研究已經需要開展新的層面,所以這部份的研究也開始興盛了。

 

朱:日文的原文當中,現在是有合集了,之前的作品的確是散在各作家的作品集中。